益州,成都。丞相府。
夜已深,府内灯火通明。
诸葛亮手持一卷蜀科,正对着灯火凝神细思,羽扇置于案几一侧。
一名小童快步入内,声音压得极低:“军师,府外有一人自称廖化,从荆州突围而来,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见主公。”
诸葛亮执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廖化?荆州主簿,关将军的亲信。他深夜至此,只有一个可能——荆州出事了。
“主公正在筹备大婚,迎娶吴氏一事,乃安抚益州本土士族的关键之举,不容半点差池。”
诸葛亮放下竹卷,站起身来,“将人带到偏厅,切记,莫要惊动任何人。”
片刻后,偏厅内。
廖化卸下满是破洞的甲胄,双膝跪地,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军师!东吴背盟,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献城投降!关将军被困麦城,粮草断绝,危在旦夕!”
廖化将沿途见闻与战况泣血说出。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面容古井无波,唯有搁在膝上的羽扇,被手指无意识地缓缓转动。
“廖将军,你从麦城突围至此,跋涉千里,用了多少时日?”他开口问道。
“回军师,日夜兼程,未敢停歇,也用了将近二十天。”
二十天。
诸葛亮心中一沉。麦城弹丸之地,兵不过数百,粮草断绝。
别说二十天,就是十天也撑不住。
在他看来,关将军此刻,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军师!”廖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请速速禀报主公,发兵救援啊!”
“主公的脾性,你我皆知。”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府中为大婚准备的红绸灯笼。
“若将此事告知,主公必会不顾益州初定之局,倾全力东征。“
“届时,若胜尚可;若败,主公威望扫地,益州人心浮动,基业将毁于一旦。”
桃园三坑。大哥感性,三弟暴躁。这么多年,全靠他这个二哥……不对,全靠他这个军师在后面擦屁股。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可是军师……”廖化猛地抬头,“您知情不报,他日主公得知,必会降罪于您!这……”
“主公降罪,亮一人担之。”
诸葛亮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暂且压下。你一路劳顿,先在府中歇息,对外只称是荆州派来祝贺主公大婚的使者。”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轻叹。
云长啊云长,希望你……能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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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南部,公安。
天光大亮,城中校场人头攒动。
傅士仁像一头死猪,被赤条条地绑在广场中央的刑柱上。
他早已吓晕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看到周围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再次屎尿齐流,口中胡乱求饶。
“平儿。”将台上,关羽声音漠然。
“在!”关平手持一根浸了盐水的牛皮鞭,大步上前。
“告诉将士们,此等卖主求荣之辈,该当何罪。”
“喏!”
关平转身,面对着黑压压的降兵与荆州老卒,厉声吼道:“凡我荆州袍泽,但凡对这狗贼有半分怨气者,皆可上前,人赏三鞭!”
话音刚落,一名断了臂的荆州老卒第一个冲了上去,夺过关平手中的皮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下。
啪!
皮开肉绽。
“我兄弟就死在突围的路上!若不是你献城,他本不用死!”
啪!啪!
三鞭下去,傅士仁发出的惨叫已不似人声。
一个又一个荆州士卒上前,接过皮鞭。
怨气与怒火,在血肉抽击声中得到宣泄。
足足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士兵扔下鞭子时,刑柱上的傅士仁早已没了气息,全身无一处完好皮肉,死状凄惨无比。
清算了叛徒,下一步便是整顿。
关押在牢中的前任功曹王莆被荆州老兵解救了出来。
王莆见关羽未死,大喜过望,关羽得知也大喜,正是用人之际啊!
王莆见到关羽,说自己多亏公安的一个老荆州兵照顾,不然早就被饿死狱中了。
关羽闻言,立即唤来人。
来者年约四十,身形敦实,双目有神。
“你叫什么名字?”关羽问道。
“回将军,末将陈式。”
陈式?
关羽心中一动,历史记忆翻涌。
这家伙后来在蜀汉官至偏将军,虽在夷陵之战中被吴军击败,但其水战能力在蜀中也算排得上号。
捡到宝了。
“好。”关羽当即拍板,“即刻起,命你为偏将军。”
“末将……领命!”陈式又惊又喜,重重抱拳。
关羽未死,并连夺公安、油江口的消息,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荆州南部。
无数听闻消息后、本已散去的荆州旧部,纷纷从乡野、山林间走出,跋涉百里,前来公安投军。
短短数日,城外便聚集了近万之众。
看着群情激奋的兵士,关羽却异常冷静。
兵在精,不在多。
他亲自来到校场,面对万余人,立下三条规矩。
“凡临阵脱逃者,永不录用!”
“家中独子者,遣散归乡!”
“已有妻儿老小者,遣散归乡!”
“军中只留两类人——无牵无挂的孤儿,优先!尚未娶亲的单身汉,次之!”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但军令如山。
一番筛选,最终只留下两千名眼神最为狠厉、体魄最为强健的精锐。
关羽分拨五百人给陈式,命其火速赶赴油江口。
自己则留在公安,亲自操练剩下的一千五百铁骑,日夜不休。
这日午后,关羽正在校场督导马镫骑术的操练,赵累快步来报。
“将军,府外有一老者求见,自称华佗。”
华佗?
关羽一愣,旋即大喜。
当年为他刮骨疗毒的神医,怎么会在此处?
“快快有请!”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背着一个半旧的青囊布袋,走入府中。
“关将军,一别数月,风采依旧啊。”华佗抚须微笑。
“神医说笑了。”关羽亲自为他奉上热茶,“不知神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华佗抿了口茶,放下茶盏,面露一丝为难之色。
“唉,实不相瞒,老夫此来,是受人之托。”
华佗叹了口气,“如今江东的陆逊大都督,已退守南郡。他知老夫曾为将军疗伤,便托我前来做个说客。”
“他说,愿意归还南郡,并将关银屏小姐在内的所有荆州将领家眷,尽数送还。”
“以此,换取将军手中擒获的吕蒙、虞翻、留平,以及……孙皎公子。”
关羽端着茶盏,指节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壁。
他笑了。
陆逊这小狐狸,算盘打得真精。
吕蒙、虞翻、留平都是添头,真正想换的,只有孙权那个宝贝堂弟孙皎。
拿南郡一座空城,换回孙氏宗亲,顺便还能捞一个“仁义”的好名声。
一箭三雕,好手段。
关羽没有急着回答陆逊的条件,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华佗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青囊布袋上。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闪过一抹无人能懂的光芒。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眼前的神医,问出了一个让华佗始料未及的问题。
“神医。”
“将军请讲。”
“您的青囊布袋,可是记载了您多年的行医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