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大明当朝天子朱翊钧正在其中游赏,最近他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一些了,再加上天气好了一些,所以借此机会和郑贵妃一道游赏西苑,今日他和郑贵妃一道在太液池游赏,兴致正好的时候,司礼监掌印李恩匆匆忙忙的过来了,他的眼角瞥见了李恩,但是并没有做声,李恩行礼之后,向他陈奏了慈庆宫的事情。
朱翊钧听了之后,并没有立即作出反应,他问道:“哥儿(朱常洛)可有碍?”
韩本用赶紧说道:“回皇爷,小爷无甚大碍。”
朱翊钧这才说了一句:“那便好。”也就不再有任何的回复了,韩本用和李恩等了一会,朱翊钧也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
李恩不得不说道:“皇爷,此事是不是要厂卫接手?”
朱翊钧看了李恩一眼,说道:“既然是哥儿要法司审,就交给法司审吧!”说罢挥了挥手,让韩本用和李恩离开了。
而在文渊阁,王安走后,两位阁臣正在商量此事,对于此事,两位阁臣自然是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当年为了争国本一案,多少乌纱落地,现在此事要是传了出去,必然使得朝廷不能安稳,吴道南对于此事极为愤慨,他对首辅方从哲说道:“元翁,这岂不是吕武之事乎!”
此案一发生,吴道南就有一个很明确的判断,就是此事和郑贵妃脱不了干系,不管怎么说,太子有所不忍言之事发生,受益最大的自然是郑贵妃了,方从哲很清楚,这不光是吴道南的看法,也肯定是朝廷一大帮官员们的看法,方从哲赶紧说道:“会甫慎言,中宫尚在,何言吕武?”
作为首辅,方从哲还是很清楚此事的要命程度的,搞得不好的话,此事会比之前的什么楚宗案、妖书案都要命,所以方从哲希望此事能够冷处理,方从哲认为,其他事情尚且好说,一旦涉及到郑贵妃,陛下是肯定会维护郑贵妃的,要是朝臣揪住此事不放,对于太子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此事还是尽可能的冷处理为好。
不要将此事往郑贵妃身上扯,而且方从哲有一个吴道南所不具备的优势,就是前去处理此事的巡皇城御史刘廷元是方从哲的乡党,这点对于方从哲来说是很有利的,他可以利用刘廷元先将此事定个调子,尽可能将此事往小的方面去压。
方从哲和吴道南商量了之后认为,此事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通过此事,逼迫陛下亲自出面承认太子的地位,同时解决讲官等一系列的事情,彻底解决国本之事。
这点需要吴道南的配合,不要把此事往郑贵妃身上去扯,一旦扯到郑贵妃,就等于动了朱翊钧的逆鳞,事情就有可能不受控,而且使得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廷再次兴起波澜,这是内阁尤其是方从哲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方从哲希望吴道南和自己一道,安抚朝廷,同时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平衡此事,吴道南对此不置可否,他认为如果真的有实际证据指向郑贵妃,那还是必须要予以惩处的。
方从哲已经遣自己的心腹去找刘廷元了,方从哲希望此事能够尽可能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刘廷元本来就不想介入此事,而且东华门守门指挥朱雄等人也希望此事能够尽可能地变小,在刘廷元来之前,朱雄也派把总赵国忠审问了一下此人,发现他语无伦次,似乎是个疯子,这使得朱雄长舒了一口气。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案件,闯宫刺驾,而且这个刺客就是从朱雄的东华门进来的,他在进入东华门的时候,守门的人员不仅没有阻拦他,甚至连盘查的情况都没有。
虽然宫城各门的守卫是由太监和守军共同负责,但毕竟出了这么严重的宫廷禁卫事故,若是一个正常的人闯进皇宫,谋害太子,这样追查下去,守军和守卫官员的失察责任是首当其冲的。但如果是疯癫之人,守军和守卫官员的失察责任则要减轻许多。
所以刘廷元到了之后,朱雄赶紧向刘廷元汇报此事,朱雄希望就此咬定这是个疯子,最好是能够将其结案,就此作罢就好,但是刘廷元讯问了此人之后认为,一口咬定此人是疯癫之人也是有风险的。
毕竟是皇太子遇刺的大事,假如此人不是疯癫之人,而是有幕后主使或者有更大阴谋的话,一旦审讯出来,刘廷元就有包庇罪犯的嫌疑。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开不得玩笑的。
而且刘廷元的讯问还是有些收获的,至少知道了此人名叫张差,是蓟州人,刘廷元之前也得到了方从哲的授意,将此事往小里说,所以在上奏中刘廷元说道:“犯名张差,蓟州人。止称吃斋讨封,语无伦次。按其迹,若涉疯癫,稽其貌,实系黠猾。请下法司严讯。此不可不详鞫而重拟者也。”
刘廷元是官场老油条,深知在官场之中,话是绝对不能说死的,所以这两句话一语双关。
如果后来无事,则是“若涉疯癫”;假如后来审出其它案情,则是“实系黠猾”,刘廷元认为“此不可不详鞫而重拟者”,即要求继续对张差进行鞫问,而东华门守卫只是一个小小的宫门守卫,巡皇城御史也仅仅是巡城御史之一,不具备审讯的条件,如果要“详鞫而重拟”那就要刑部、大理寺等更高司法机构对张差进行审讯。
刘廷元的潜台词是很清楚的,我这座庙太小,装不下这尊大神,应该将其送法司继续审理,这样既能够满足方从哲要他将此事往小里说的嘱托,又能够将风险降到最低,同时尽快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对于刘廷元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写了简单的讯问情况之后,刘廷元就命令将张差移送刑部审断,反正自己是审不了了,刑部毕竟是专司刑狱的衙门,这等大案,自然是应该由刑部来审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