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是周二下午到的。
提前一天发了消息，说航班几点落地，不用来接，自己安排。沈文琅回了一个“好”字，把地址和门牌号又发了一遍。
周二下午三点多，楼下停了三辆黑色的车。前后两辆是随行的安保，中间那辆是沈钰坐的。老周从窗户看见了，回头说了一句：“来了。”
高途去开的门。沈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几根，人看着瘦了一些，但腰板还是挺得很直。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只旅行袋，再后面还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身形壮实，没往门口靠，在楼道里站定了。
“高途。”沈钰点了一下头。
“进来吧。”高途侧身让开。
沈钰换了鞋走进客厅。高乐乐正坐在客厅地垫上，手里攥着一个布球，看见门口进来个陌生人，停下来，朝高途那边看了一眼。
“叫爷爷。”高途蹲下来跟他说了一句。
高乐乐又看了沈钰一眼，扶着茶几站起来，没叫，也没躲。
沈钰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着这个小孩。看了一会儿，他蹲下来，跟高乐乐平视。高乐乐伸手够了一下他的领口，手指头捏住了他的外套扣子。
“这是爷爷。”沈文琅从书房走出来，在旁边站定。
沈钰没抬头，视线还落在高乐乐脸上。“会走了？”
“会走了。也会叫人了。”沈文琅靠在沙发扶手上。
“叫一个。”沈钰看着高乐乐。
高乐乐捏着他的扣子，没松，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声：“爸爸。”
“叫爷爷。”高途在旁边教了一句。
高乐乐看了沈钰一眼，又捏了一下扣子，没叫。
“不急。慢慢来。”沈钰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
高乐乐扶着茶几走到高途那边，伸手够他的裤腿。高途把他抱起来，他在高途怀里扭了两下，又朝沈钰那边看。沈钰在沙发上坐下来，高乐乐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够了一下。沈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让他的手能够着。高乐乐够到他的袖子，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认生。过一会儿熟了就好了。”沈文琅在旁边坐下来。
沈钰靠在沙发里。“不急。”
晚饭是陆嫂做的。沈钰在餐桌边坐下来，高乐乐坐在他旁边的餐椅里。陆嫂给高乐乐盛了一碗粥，高乐乐自己拿着勺子往嘴里送，吃了一半洒了一半。沈钰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高乐乐忽然放下勺子，朝沈钰那边偏了偏头，冒出一个音：“爷爷。”
沈钰的筷子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高乐乐。高乐乐又冒了一声，比刚才清楚了一些：“爷爷。”
沈钰把筷子放下了。“再叫一声。”
高乐乐看了他一眼，又冒了一声：“爷爷。”
沈钰没接话，伸手把高乐乐嘴角的粥渍擦掉了。高乐乐没躲，让他擦完，又低头去够自己的勺子。
沈文琅在旁边看着，没出声。高途把碗端起来，低头吃了一口。
饭后沈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高乐乐在地垫上走来走去，从沙发这头走到那头，中间经过沈钰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够了一下他的膝盖。沈钰把腿往前伸了伸，让他的手搭在上面。高乐乐站了一会儿，又走开了。
“晚上我就走。不耽搁你们。”沈钰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这么急？”沈文琅靠在沙发里。
“晚上有一班飞机。这边的事办完了，回去还有事。”沈钰看了一眼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高乐乐。“下回再来。”
高乐乐走到沈钰面前停下来，伸手够了一下他的外套扣子。沈钰把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递过去让他摸。高乐乐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转身朝高途那边走了两步，冒出一声：“爹。”
沈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套，把扣子抚平了，重新放在扶手上。“下回再来看你。”
晚上八点多，沈钰站起来要走。高途把外套递过去。“路上小心。”
沈钰把外套穿好，在门口站了一下。门外楼道里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处等着。沈钰侧过身，看了一眼客厅方向。高乐乐在垫子上坐着，正抓着一块积木往地上拍。沈钰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
沈文琅送到楼下。三辆车还停在楼下，中间那辆已经打开了车门。沈钰上车之前侧过身，跟沈文琅说了一句：“孩子挺好。下回我带点东西过来。”说完上了车。车门关上，三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
沈文琅上楼回来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高途把门关上。
“说了。说下回带点东西来。”沈文琅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高乐乐扶着茶几站起来，走到沈文琅面前，伸手够他的膝盖，冒出一声：“爷爷。”
沈文琅愣了一下。“刚才叫你爷爷的时候不叫，人走了倒叫了。”
高乐乐又冒了一声：“爷爷。”
“明天打电话跟他说。他走了还叫了好几声。”高途在旁边坐下来。
沈文琅把高乐乐抱起来放在腿上。“他要是听见了，估计得让飞机调头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