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从医院回来，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跟他说了一声“高秘书好”，他破天荒地回了一个笑。
小姑娘愣了一下，转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高秘书今天笑了。”
电梯里碰见财务部的小王。小王抱着一个快递箱子，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高秘书，今天气色不错啊。”
“是吗？”高途按了楼层，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可能今天天气好。”
小王看了一眼电梯外的阴天，没接话。
到了十八楼，高途刷卡进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小林探过头来。
“高哥，你出去一趟回来心情不一样了啊。”小林是个beta男生，刚毕业两年，话多，嘴碎，但不招人烦，“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弟弟也高兴高兴。”
高途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今天嘴里的话像是自己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我妹妹。”他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你知道吧？”
小林点点头：“知道，你说过，住院那个。”
“今天医院打电话来，说有个国际医疗机构要搞一个医学大会，要找一个病人做手术展示，当教材录像用的。”高途说着说着语速快了一点，“他们看中了我妹妹，说是愿意给她做手术，世界级的教授，费用全免。后续的治疗费用也全包。”
小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卧槽，高哥，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从医院回来，已经跟医生确认了。”
“那也太牛了吧！”小林一拍桌子，“世界级的教授啊！费用全免！高哥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声音有点大，周围几个工位的人都看了过来。
对面的周哥，周哥是部门的老员工，beta，四十多岁，人很和善。他端着保温杯走过来，靠在隔板上，笑呵呵地问：“什么好事啊小林这么激动？”
“周哥！高哥的妹妹被国际医疗集团选中了，免费做手术！世界级的教授！”小林嘴快，三两句把事情说了。
周哥看了高途一眼，拍拍他肩膀：“小高，这是大好事啊。你妹妹的病我听说过，一直替你揪着心呢。这下好了，遇到贵人了。”
“是啊。”高途笑了笑，“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周哥摇摇头，“是你妹妹命好，有你这么个哥哥。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给你帮一把。”
高途没接话，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他怕自己再说下去，眼眶会红。
陆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要找高途签字的。走到跟前，听小林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恭喜。”陆征说，声音不大，礼貌而克制，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和平时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一模一样。但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不是假，是更深了，像是一个本来就知道答案的人，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好消息，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高途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签了字，递回去。
“谢谢。”
陆征接过文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把文件放在一边。他拿起手机，低下头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
【他妹妹的医疗问题，已经安排了。以国际医学大会手术展示的名义，费用全免。后续也会跟进。他不会起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办公室的另一头，小林还在跟隔壁部门的人说：“高哥的妹妹被选中了！国际大会！世界级教授！免费！”
消息像水一样漫开。
有人路过十八楼茶水间的时候听见了，回到自己楼层又传了一遍。
等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连安保部的人都知道了。保安队长在门口碰见高途，笑呵呵地说了一声：“高秘书，恭喜啊，妹妹手术顺利！”
高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发现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自打晴晴生病以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十年了。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
他不知道这个“谢谢”该对谁说。对老天爷？对那个选中晴晴的教授？对那个国际医疗集团？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从今天开始，日子好像真的要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