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出殡仪馆大门,拐上主路。
后座上,黑衣老者靠进座椅里,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秦怀远坐在他旁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了大约十分钟。
老者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那手机很旧,黑色的,外壳上有一道划痕。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说。”
老者的声音变了。在告别厅里的时候,他的声音是稳的、沉的,像一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人该有的样子。但现在,他的声音在发抖。
“家主。他长得跟去世的老家主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模一样。”老者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不说两次就不足以让自己相信,“眉眼,鼻梁,下颌线。连说话的声音都”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但是他母亲已经去世了。”秦怀远在旁边低声补充了一句。
老者看了秦怀远一眼,对着电话继续说:“他母亲的父母也去世了,无从查证。当年的事隔了太久,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这边的信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们会尽快查清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低,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找一个靠得住的、忠心的Alpha。S级的。”
“是。”
“到他身边去,保护他。不要让他知道。”
老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是,家主。”
电话挂了。
老者把手机放下,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血管一样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怀远。”他说。
“嗯。”
“他叫高途?”
“对。”
“高。”老者把这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下,像嚼一块没有味道的骨头,“姓了四十多年的高。”
秦怀远没接话。
车继续开着。前面的红灯变了绿灯,司机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过路口。
第二天。
hS集团,人力资源部。
林主管看着眼前这份简历,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长相很出众。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的好看。眉眼很深,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一直在笑,又像是从来没笑过。简历上写着:陆征,28岁,S级Alpha,海外留学背景,三年投行经验。
“陆先生,以你的条件,为什么选择来hS?”
陆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热络也不冷淡。
“hS是我一直想进的公司。”他说,“而且我刚回国,想找一个能长期发展的平台。”
林主管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陆征的回答没有一个出错的,得体得像教科书。林主管在评分表上打了勾,批注写了四个字:重点录用。
三天后,陆征入职了。
职位是战略发展部的高级专员,工位在高途所在楼层的另一侧。
高途注意到陆征,是因为咖啡。
那天他去茶水间接水,陆征正好也在。他靠在水吧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看见高途进来,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陆征,刚来的。”
“你好。”高途点了下头,没多聊,接了水就走了。
第二次是在电梯里。高途抱着厚厚一摞文件,电梯门快关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了一下,是陆征。他帮高途按了楼层,又顺手帮他托了一下那摞文件底下快要滑出来的部分。
“谢谢。”高途说。
“不客气。”陆征说完就退到电梯另一角,没再说话,保持了一个礼貌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后是食堂。然后是楼下便利店。然后是停车场。
高途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了。这个人怎么总是在自己附近?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陆征从来没有主动搭讪过,从来没有问过任何私人问题,每次碰见都是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走开。那种“巧合”的频率,刚好卡在让人觉得奇怪但又不好发作的临界点上。
有一天中午,高途在工位上吃三明治,陆征从旁边过道走过去,手里端着同款三明治,朝他举了一下,算打招呼。
高途咬着三明治,冲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没看见走廊另一头,沈文琅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要签字的文件,目光刚好落在这个方向的某一点上。
文件捏得有点紧。
赵衍从旁边经过,顺着沈文琅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边只有高途和陆征,一个在吃三明治,一个正要拐弯。
“沈总?”赵衍等了两秒,“文件需要我帮您拿过去吗?”
沈文琅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用。”
他把文件翻完了,第三页的数据格式不对。不是高途做的,那个三明治是金枪鱼味的,高途以前说过他不太爱吃金枪鱼。他什么时候改的口味?
赵衍看着沈总面无表情地翻着一份已经看过的文件,翻了第二遍,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不远处,陆征拐过走廊的弯,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
【已到位。】
发送对象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消失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走廊另一头,高途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打开电脑,继续改那份第三页数据格式不对的报告。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