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没有在京都过多停留。
战略会议一散,他就驱车赶回林家坳新村。
到家已经后半夜,王秀兰给他留了灯,炉上温着一碗小米粥。
他喝了半碗,剩下的分享给了蹲在脚边的橘猫,洗了把脸就睡。
第二天中午,午睡起来,林千杯刚坐到A区办公室的椅子上,座机就响了。
外围门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董,厂外围来了个老外,说提前预约过,放不放行?”
林千杯愣了一下,随手翻开预约台账。
果然有一条:海德生物科技公司,马克·韦伯,预约日期两周前,来访事由一栏写着“商务合作洽谈”。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海德生物,这家公司他头一回听说,还是国外的,千里迢迢跑到林家坳来,图什么?
“放行。”
厂区外围。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路边。马克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的横杆缓缓升起,才松开手刹,轻给油门,车子缓缓驶进林德厚一厂的厂区。
眼镜后头,眼睛不停往两边扫。
厂区外围立着高高的围挡,挡板上画满色彩鲜亮的油画,不知情的外人,只会当成村里搞的美化工程。
可马克心里门清:这些挡板的高度、密度和连续性,不是美化,是保密的措施。
但他能一下子猜到,也是因为进村的路上,竖着不少标记,“禁止大货车通行”;
旁边另有一条专用通道,通往d区,工程车从那边进出,和厂区完全隔开。
村口三岔路那边还设了岗哨,要进一厂厂区的路,必须表明来意,出示相关证明。
马克在厂门前的专用停车位停好车,走进厂门,过安检。
金属探测器扫过全身,随身的包还要过x光机,确认没有异常,才被放行。
办公室房门推开,他终于见到办公桌后的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来之前知道千杯集团的董事长年轻,但真正见到本人,还是超出了预期。
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眼神平静,坐在那儿像个刚开完会的技术主管,不像一个手握千亿资产的企业家。
“林先生,幸会。”马克伸出手,用流利的大夏话开口,“久仰大名。”
“马克先生,欢迎欢迎,您请坐。”林千杯和他握了手,示意他坐下。
马克一落座,先来了一段入乡随俗式的寒暄。
夸厂区规划好,夸村子环境安静,夸千杯集团的产业布局“令人印象深刻”。
话说得滴水不漏,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林千杯礼貌回应,不冷不热,等他自己转入正题。
果然,寒暄了不到三分钟,马克就开始了试探。
“林先生,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谈合作的,方式很灵活:入股、注资、战略邀请,都可以谈。”
林千杯静静听着,心里快速拆解对方的套路。
入股,是想试探千杯集团有没有上市计划,有没有股权出让的空间,本质上是在摸收购的路径。
注资,是想试探资金链有没有压力,如果有,那就是趁虚而入的机会。
战略邀请,把人引到国外去谈,到了别人的地盘,设什么陷阱都由不得你。
林千杯不动声色,轻轻点头:“马克先生,请继续说。”
马克观察着他的反应,发现对面这个年轻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不急着问价,不急着表态,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意识到,前三张牌打出去,对方一张都没接。
于是他换了个方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福布斯杂志,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林千杯面前。
“林先生,这是今年最新的榜单,您的名字,在第38位。”
林千杯看了一眼,没说话。
马克合上杂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林先生,我不绕弯子了,海德生物,想全资收购千杯集团。
包括集团所有不动产,包括酒厂地皮、地窖。”
他停了一下,报出价格。
“1350亿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千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1350亿刀,按汇率算,将近9600亿大夏币,他目前的资产总值,四千八百亿左右,这个开价,几乎翻了个倍。
换做别人,可能当场就动摇了。
但林千杯心里清楚,这个价格不是冲着酒厂来的,也不是冲着芯片来的。
马克能精准地提到“地皮”和“地窖”,说明他知道这块地下面埋着什么,林千杯很快联想到之前陈默的论文,他是来买暗物质实物的。
“马克先生,”林千杯开口了,语气平淡,“感谢您的抬举。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酿个酒玩玩,公司卖了给你,就失去了乐趣,实在抱歉!”
说完,他抬手示意,
“这样吧,我送您一箱千秀 80,不枉马克先生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这是送客的意思。
马克似乎早有预料,没有纠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站起来,礼貌地行礼告辞,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办公室。
来到厂门,果然有人递上来一箱千秀80。
马克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他懂这件酒的价值,也懂这背后的含义:林千杯收了他的名片,但没接他的报价。送酒是礼数,送客是态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村口。马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逐渐缩小的厂区轮廓,眼神深了几分。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句。
车上了高速,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总部打来的。
“谈得怎么样?”
马克沉默了两秒:“比我预想的难缠。”
“怎么说?”
“他根本没把我那三招当回事。”马克说,“1350亿刀,他眼睛都没眨,还送了我一箱价值不菲的酒。”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另一边,A区办公室。
林千杯刚把马克送走,手机就震了。
是千芯团队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第一批手搓民用整机,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