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滩安全区撤离在黎明时分正式开始。十五万居民在龙雀局工作人员和龙血小队组织下,沿着唯一通往内陆的G228国道支线缓缓前行。车队排成长龙——运输卡车、改装越野车、农用三轮车,甚至还有几辆从废弃停车场里重新修好的公交车——每一辆都塞得满满当当。人群在车辆间隙中徒步行走,背着行李,抱着孩子,牵着老人,嘈杂的人声混在引擎轰鸣和工作人员喇叭声中。公路两侧,龙雀局治安部队每隔五十米设一个指引点,防止队伍被挤散。
林夜站在公路旁一处废弃信号塔顶上,俯瞰整个撤离现场。这个位置是陈刚提前选定的——视野覆盖整条国道支线,能看到海岸线和内陆方向的双向动态。他体内的龙神血脉在微微搏动,不是他主动激活,是血脉自己感知到了远处海面上越来越强烈的威胁。
“按这个速度,至少十个小时才能把所有居民转移到内陆安全区。第一座受损桥梁已经加固完毕,工程部队的张猛在桥头指挥车辆逐辆通行——每次只放一辆运输车,防止桥面共振。但后面两座桥情况更差,其中一座桥墩上个月被地震震出了贯穿性裂纹,工程部队临时用钢索加固了桥墩根部,但能不能承受满载运输车的重量需要一辆一辆试。”苏璇攀上信号塔,和他并肩站着,手里拿着望远镜。
林夜点头,目光扫过缓慢推进的车队:“必须加快速度。陈刚,带一队工程兵去第二座桥,用便携式浮桥组件在水面架设临时通道,分流一部分步行居民——桥面留给运输车,步行的人从浮桥过去。张浩,你带一队人护送老弱病残优先通过桥面,用担架抬行动不便的人,不要让任何一个老人滞留在桥头。”
“明白!”两人领命而去,从信号塔下各自带队出发。陈刚的***还背在身后,他边走边打开通讯器和桥头的工程部队协调浮桥组件的位置。
赵小雨正在公路旁的临时医疗点忙碌。她用便携式治疗仪给一个被拥挤人群踩伤的男孩处理脚踝扭伤,翠绿光芒在掌心稳定流转。旁边还有几个担架——一个高血压发作的老人在吸氧,一个孕妇出现早产征兆正在被转到医疗车上。她从医疗包里抽出最后一盒神经毒素解毒剂放在桌上——不是给伤员用的,是给可能被海妖精神攻击波及的队员准备的。
“林队,海面情况不对劲。”通讯器中传来海岸观察员的紧急报告,背景音里风浪声已经大到几乎盖过人声,“浪高正在急剧增加——刚才还是三米浪,现在目测已经超过六米,而且浪头之间间隔越来越短。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不是一个,是一群。它们游过的地方水面会出现连续的气泡带,正在直线向海岸方向推进!”
林夜立即举起望远镜望向海岸线。金色的沙滩已被汹涌海浪吞没,整片海湾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绿色水域。而在翻滚的海水中,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无数形态怪异的两栖生物正从海中爬出。它们有着类似蛙类的后肢和爬行动物般的前爪,身上覆盖着粘滑的暗灰色鳞片,在晨光下反射出油污般的冷光。最大的个体足有三米多长,后背脊柱上突出一排珊瑚状的骨质结构,上面寄生着发光菌类,散发着幽幽的幽绿色光芒——和矿洞里被污染的暗红灵石发光频率完全一致。
“全体注意!海洋变异体登陆!保护撤离队伍!”林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整个龙血小队,他从信号塔上一跃而下,龙神血脉瞬间激活,金色光芒在周身流转。
话音刚落,第一波两栖生物已冲上公路。它们移动速度极快,后腿一蹬能跃出十几米,口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震得最近的几辆车窗玻璃同时碎裂。它们直扑撤离人群——不是随机攻击,而是像狼群一样分工明确:一部分从正面冲击防线吸引火力,另一部分绕过侧翼攻击车队中段最脆弱的医疗车和物资车。
“开火!”陈刚一声令下,前排的龙雀局战士立即射击。子弹击中这些生物的身体,打在鳞片上溅起火花——鳞片的硬度远超之前在陆地变异体上见过的任何物种,普通步枪弹只能在上面留下白痕。一只变异体被密集火力打到侧翻,露出灰白色腹部——那里的鳞片更薄更软。陈刚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下一枪直接打在一只变异体的腹部,***贯穿而入,蓝色血液喷涌而出,那只变异体抽搐了几下终于倒地。
“普通武器打鳞片没用!瞄准它们的腹部和关节位置!”林夜喝道,同时右拳凝聚龙炎,一拳轰出。金色龙炎将两只扑向医疗车的变异体瞬间焚成焦炭。它们的鳞片能抗住子弹,但扛不住龙神血脉的高温火焰。龙炎和普通火焰不同——它不仅温度高,还蕴含龙神血脉特有的净化属性,对深渊污染能量有天然克制。
“苏璇,保护撤离队伍侧翼!赵小雨,准备应对可能的精神攻击!这些发光个体能发射低频精神脉冲——刚才靠得太近的几个平民已经开始出现头晕和幻觉,让他们尽量远离发光的个体!”林夜一边指挥一边继续清理冲来的敌人。
苏璇点头,炎凰之力爆发。赤色火焰形成一道火墙沿着公路侧翼展开,阻断了变异体从侧翼包抄医疗车的路线。火焰温度高到变异体靠近三尺之内鳞片就开始冒烟,它们本能地绕开了火墙。赵小雨释放出翠绿治疗能量,覆盖了车队中段所有受影响的区域——低频精神脉冲造成的头晕症状在绿色光芒下迅速消退。
这些两栖生物不仅防御力惊人,而且具有明显的战术配合。它们会避开林夜和苏璇这样的强者,专门攻击普通平民和火力较弱的物资车队。一只体型接近四米的变异体绕过林夜的防线,直扑桥头正在排队通过的人群——它先是一个侧跳躲开了治安部队的密集射击,然后从桥墩下方钻进阴影里,在所有人视野之外快速爬行,等到被发现时已经爬到了桥面下方半米处。
“发现指挥个体——那些发光的!它们背上那些珊瑚状结构能发出特定频率的生物电信号,其他个体在根据这些信号调整攻击方向和目标优先级。先打掉发光的!”
陈刚已占据废弃信号塔的横梁作为狙击点。他瞄准桥墩方向那只偷袭的变异体,***精准命中它后背上发光的珊瑚状结构——蓝色血液和发光菌的荧光液体同时炸开。周围几只普通变异体瞬间陷入混乱,不再有协调的战术配合,开始各自盲目攻击,被张浩带队逐一击破。
张浩带领一队近战觉醒者在前线拼杀。他手持特制战刀,刀刃上刻着苏家加持过的破甲符文——符文在每次砍中鳞片时都会短暂亮起,将刀锋的温度瞬间提升到能切开变异体防御的程度。战刀挥舞间,变异体的残肢四处飞散。他的左肩被抓出了一道伤口,赵小雨从医疗点远远给他丢了一剂止血喷雾,他接住往伤口上一按,又继续砍。
但敌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海中补充。每打退一波,下一波的体型就比上一波更大。陈刚在狙击镜里观察到:那些新上岸的变异体不再急着冲,而是先停在滩头,仰头嗅闻空气,然后才选择冲击方向。它们在选择冲击路线——在利用之前的伤亡数据学习防线的薄弱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的数量太多,而且每一波都在改进战术——第一批只知道正面冲,第二批学会了绕侧翼,现在这批在筛选攻击角度。它们是集体学习的,死的越多,后面学得越快!”苏璇挥出一道火焰旋风,暂时清空了公路左侧的一片区域。火焰过处,三只变异体化为焦炭,但它们后面的同伴停下脚步,不再贸然冲入火焰范围。
林夜环顾四周。撤离队伍才前进不到五公里,桥头还在缓慢放行运输车,而两栖生物的攻势越来越猛,海滩上还在不断涌出新个体。“需要改变策略。陈刚,继续掩护撤离车队,优先确保桥梁通行安全——那是所有人的生命线。苏璇、张浩,随我发动反击,往海滩方向推回去,给撤离争取时间!必须打出一段缓冲距离,让它们集中力量对付我们,而不是分散攻击平民!”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林夜深吸一口气,体内龙神血脉完全激活。金色龙炎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强大的龙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和之前在矿洞里压制灵甲兽时一样,是定向释放的威压,所有变异体都在同时放慢了动作,它们的鳞片在龙威压迫下开始微微颤抖。就是现在!林夜率先冲向海滩敌群,苏璇紧随其后,炎凰之火与龙炎在海滩上交相辉映,将整片滩涂变成一片火海。张浩带领近战队员在两翼掩护,防止变异体绕过火线重新回到公路侧翼。
在龙血小队的奋勇反击下,两栖生物的攻势终于被暂时遏制。海滩上留下了厚厚一层焦黑尸体和蓝色血迹,后续涌出的变异体开始犹豫,停在退潮线附近不再盲目冲击。撤离车队得以加快通过第二座桥,队伍尾部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林队,探测到强烈精神波动!”赵小雨突然在通讯频道里警告,声音压得极低,“来自海底——这次不是那些发光个体的低频脉冲,是更深、更大的东西。精神波动强度是之前的几十倍以上,覆盖范围正在快速扩大!”
几乎同时,所有还在进攻的两栖生物同时停止攻击,整齐地退回海中,消失在海浪之下。整个海滩突然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焦尸和蓝色血迹。那种安静不是战斗结束后的喘息——是更危险的东西即将到来的前兆。连海浪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它们撤退了?”张浩疑惑地环顾四周。
林夜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不,这只是开始。有什么更强大的东西要来了。这些是先锋部队——在给主力清场。”
海面上,一个巨大漩涡正在形成,直径超过百米,越转越快。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上浮。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夜体内的龙神血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在共鸣——和之前在矿洞里第一次感知到堕龙时相同,但强了不止一个量级。从黑影的体积判断,那东西至少比矿洞里的堕龙大两倍以上。而更让林夜在意的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海风,不是海浪,是从漩涡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语。和堕龙说“帮我记住”时一模一样,但这次是另一个更微弱、更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
“加快撤离速度!所有人全速前进——放弃所有非必要物资,轻装通过第三座桥!工程部队准备炸桥!一旦所有人员通过,立即炸断桥面,阻断变异体的追击路线!”林夜下令。龙血小队迅速集结护着撤离队伍向内陆疾行,而林夜和苏璇留在最后,站在滩头防线最前沿。海面上那个漩涡还在扩大,那个黑影正在一寸一寸地浮上来。他们在这里拖住海里的东西,给桥上的十五万人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