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风从沈婆婆的老宅出来时，已是深夜。老人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只是反复叮嘱他要小心那个姓苏的女子，并告诉他林家祖上确实与一桩明代悬案有关，但具体情况她也不甚清楚。
回到自己的公寓，林默风泡了杯浓茶，在书桌前坐下。他摊开苏青瓷给他的明代案卷复印件，仔细研究起来。案卷记载的规则怪谈与他在写字楼的经历惊人地相似，尤其是那些灰色丝线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子时不得独处一室...不得背对东墙镜面...”他轻声念着案卷中记载的规则，忽然想起自己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片段，“不得在寅时乘坐电梯...不得在西南角停留超过一刻钟...”
他猛地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他的祖父留下的风水笔记，其中记载了许多林家祖传的秘术和见闻。他快速翻阅着，终于在一页边缘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图案——与他在电梯里看到的灰色丝线组成的符号一模一样。
笔记上只有简短的注释：“万历年间，京城奇案，林氏卷入，此乃凶兆。”
林默风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看来苏青瓷所言非虚，林家祖上确实与这类规则怪谈有过交集。而如今，他似乎也被卷入了类似的案件中。
第二天一早，林默风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打开门，看见两名身着警服的男子站在门外。
“林默风先生吗？我是省厅刑侦支队的陈景云。”为首的中年男子出示了警官证，他身材高大，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前天那起写字楼自杀案，有几个问题需要您配合调查。”
林默风请他们进屋。陈景云直接切入正题：“我们调取了写字楼的监控录像，发现您在案发区域停留了很长时间，而且行为有些...异常。”
“我只是在做风水勘察。”林默风平静地回答。
陈景云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讽刺：“风水？林先生，我们都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这种迷信说法还是免了吧。”
他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中，林默风站在刘明生前的工作位前，右手在空中虚划，仿佛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您能解释一下这是在做什么吗？”陈景云问。
林默风沉吟片刻：“我在感知气场。每个空间都有其独特的气场，而死过人的地方气场会更加混乱。”
“气场？”陈景云摇头，“林先生，我直说了吧。我们调查发现，死者刘明在生前曾经咨询过您的风水事务所，支付了一笔不小的费用。而在他死后第二天，您就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不得不让我们产生一些联想。”
林默风皱眉：“刘明确实咨询过我，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他觉得自己办公位的风水不好，我给他提了一些调整建议。至于我这次去那栋写字楼，是受另一家公司委托做整体风水评估，与刘明无关。”
“巧合太多了。”陈景云紧盯着他，“而且，我们还在死者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看这里，”陈景云指着其中一段，“死者在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在一个风水论坛上发帖，说他终于明白了林大师所说的灰色丝线是什么意思。这个林大师，指的是您吧？”
林默风心头一震。刘明竟然也看到了那些灰色丝线？
“我从未向他提起过什么灰色丝线。”林默风如实说道。
陈景云显然不相信：“林先生，我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这其中有什么隐情，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我所说的就是事实。”林默风坚持道。
就在这时，林默风的手机响了。是苏青瓷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林先生，听说陈队长去找你了。”苏青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别担心，我已经向局里报备过，您是我请来协助调查的特邀顾问。”
林默风开了免提：“苏顾问，陈队长正在我这里。”
“陈队，我是苏青瓷。”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林默风先生确实是我邀请协助案件调查的，他的专业视角可能对我们有帮助。”
陈景云的表情明显不悦：“苏顾问，我理解你对犯罪心理学的专业热情，但把这些江湖术士牵扯进刑事案件，是不是太儿戏了？”
“每一条可能的线索都值得重视，陈队。”苏青瓷不卑不亢，“而且，这个案子确实有一些用常规刑侦手段难以解释的地方。”
陈景云冷哼一声：“超自然现象？幽灵杀人？苏顾问，我们是警察，不是奇幻小说作家。”
“我并没有这么说。”苏青瓷保持冷静，“但死者刘明的行为模式确实异常，而且监控录像也显示他在死前一周有多次对着空气说话的行为。这些都需要合理解释。”
陈景云站起身，对林默风说：“林先生，我希望您暂时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您的。”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讽刺意味明显。
送走陈景云后，林默风重新接起电话：“他们走了。”
“抱歉，我应该提前通知你的。”苏青瓷说，“陈队长是省厅派来的刑侦专家，典型的无神论者，对超自然现象极为排斥。”
“看出来了。”林默风走到窗边，看着陈景云的车驶离，“他好像认为我与刘明的死有关。”
“这只是例行调查，别太担心。”苏青瓷安慰道，“不过，我刚刚发现了一些新情况，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情况？”
“技术科恢复了刘明手机里的一部分删除数据。”苏青瓷的声音严肃起来，“他在死前一周，曾经多次在深夜拨打同一个号码。我们查了这个号码，是属于一家名为幽冥文化的公司。”
林默风记下这个名字：“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
“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跨国文化企业，但我在内部档案系统中查了一下，发现它与近几年多起悬案有关联。”苏青瓷顿了顿，“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的总裁赵无渊，在刘明死亡当天，正好在那栋写字楼里参加一个商业活动。”
林默风想起自己在电梯里遇到的灰衣人，心头一动：“你能搞到赵无渊的照片吗？”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苏青瓷说，“你看一下，是不是你在写字楼里见过的人。”
林默风立刻打开电脑，点开苏青瓷发来的邮件。照片上的男子约莫四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面容儒雅，但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
不是他在电梯里见过的那个灰衣人。
但不知为何，林默风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不是他。”林默风回答，“但我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苏青瓷沉默片刻：“我这边还有一件事。法医在刘明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在普通光线下看不见，但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会显现出来。看起来像是一些复杂的符号。”
“能发给我看看吗？”林默风问道。
“抱歉，这是保密资料，我不能外传。”苏青瓷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其中有一个符号，与明代案卷中记载的完全一致。”
林默风想起祖父笔记中的那个图案：“是不是一个像是交织的藤蔓，中间有一个眼睛形状的符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怎么知道？”苏青瓷的声音带着惊讶和警惕。
林默风长叹一口气：“我想，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一谈了。不过这次，我希望你能多透露一些关于你家族和那份明代案卷的信息。”
“公平交易？”苏青瓷轻声问。
“公平交易。”林默风肯定地回答。
挂断电话后，林默风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上赵无渊的照片。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他确信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或者类似的面容。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祖父的笔记，快速翻动着。终于在接近末尾的一页，他找到了一幅素描画像。画中人身着明代道袍，面容清瘦，眼神阴鸷。
林默风倒吸一口冷气。
画像中的人，与赵无渊至少有七分相似。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万历庚子年，妖道虚谷子，林氏之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