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肩膀微微绷紧。
永远闭嘴。
他听见这句话的方式和赛维恩说出口的方式显然不同。
“你在提议谋杀一名记者。”
他的声音骤然冷却。
赛维恩歪了一下头,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安慰意味:“我是在提议解决一个问题。您不愿意公开动她,魔法部不动她,那我换个方式。丽塔·斯基特对霍格沃茨新任教授的教学生涯造成了直接威胁——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他故意把问题扯回教职上。
邓布利多更严肃了:“不准杀人。霍格沃茨不需要杀人犯作为新一门课的教授。”
“既然您不想看到死人,”赛维恩靠在石墙上,语调从冷酷切换成一种轻缓得近乎残忍的从容,“那么让那个女人在床上躺完剩下的人生够不够仁慈?没有腿,没有手——还是说您偏好那种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狗?”
呃,我说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
太好了兄弟萌,我完了。赛维恩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后绝望的闭了闭眼。
邓布利多的瞳孔在半月形镜片后面收缩一瞬。
人彘。
面前这个人在用人彘来比喻毫无反抗能力的狗。
他盯着赛维恩,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蜂蜜公爵排气口的嗡嗡声在巷子里回荡,糖浆发酵的微酸气息压在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上。
他终于开口时声音很低,几乎被排气口的嗡鸣盖过,
每个字都如同从某个极深的井底打上来的冷水:“我曾在纽蒙迦德的探视室里站过不止一次。那里的石头冷得能渗进骨头,每一层都压着不同年头的沉默。关在里面的人有很多时间反省,有些人反省了一辈子。我在考虑你是不是也需要那样的环境,安静下来,和石墙聊聊。”
赛维恩后背贴着石墙。
邓布利多没有拔魔杖,但他在这番话里的每一个词都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
他认真考虑过把这个人重新关进纽蒙迦德,并且随时可以再次考虑。
完蛋完蛋完蛋。
怎么破局?
有了!?
赛维恩的肩膀慢慢垮下来,下唇微微抿紧,那双灰眸从下往上看向邓布利多,声音轻得发颤:“我好害怕——教授这么想把我关起来吗?”
他把脖子缩了半寸,身体微微往后仰,一副畏缩的姿态。
他呜咽了一声,猛地转身朝巷口跑去,脚在碎石地上只来得及迈出两步,后领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邓布利多抓住他的后领,力道不大但精准。
赛维恩被拽得踉跄了半步,后背重新贴上石墙,低头缩着肩膀,不肯抬眼。
直接开演。
“松开我,我没有去过纽蒙迦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是——”
他的声音平坦,不带哭腔,不发抖,只是带了点沙哑。
邓布利多松开了他的后领,往后退开半步,目光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在纽蒙迦德的四十七年,还不够你长教训吗?”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带着被强行压平的疲倦与严厉。
赛维恩抬起眼。
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一下,垂下头,轻叹了一声。
“我不是格林德沃。我也没有去过纽蒙迦德。您如果要关我,至少需要一条罪名。我只是来蜂蜜公爵找您汇报一个记者正在骚扰新入职的教授——这不算犯罪。”
他抬起眼,与邓布利多对视,目光安静而坦荡,眼底那一点微妙的光(心虚)闪动了一下,和方才判若两人。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斗篷口袋里拿出先前买的那包花生脆糖,拆开,倒了一颗在赛维恩掌心里。
“蜂蜜公爵的新品,很脆。丽塔的事我会处理。不过记住我说的——不准杀人,也不准制造任何意义上的‘残废’。”
赛维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花生脆糖,将它握紧在手心里,对着邓布利多鞠了一躬,姿态恭敬,说了声谢谢教授。
他转身,走出巷子,沿着霍格莫德主街朝远处走去。
邓布利多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将手伸进斗篷内侧,指尖触到老魔杖冰凉的杖柄。
没有抽出来,只是在杖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便松开,随后慢慢往蜂蜜公爵的方向踱步回去。
那只甲虫沿着邓布利多斗篷的褶皱慢慢往下爬。
它爬过袖口的银线绣边,爬上石墙角,沿着蜂蜜公爵外墙和石板路之间的缝隙一路向东,钻进了猪头酒吧旁边那条堆满空酒桶的窄巷。
丽塔·斯基特在酒桶后面变回人形,后背重重地靠在长了青苔的石墙上,浑身冷汗浸透了洋红色外套的腋下和后背。
她喘着粗气,手抖得厉害,两只手撑住膝盖弯着腰缓了好一阵子,断断续续低笑了几声。
恐惧和兴奋搅在一起。
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大的丑闻,她刚刚亲耳听到了。
不是纽特·斯卡曼德摸了一个年轻教授的脸,是更深的,更黑暗的,关于阿不思·邓布利多本人和那个叫赛维恩·索莱斯的教授之间不可告人的交易。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刚要写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顿时,丽塔·斯基特全身僵住。
“斯基特小姐,听得开心吗。”
那和鬼一样的声音比几天前在三把扫帚接受采访时更柔和了,温柔得让她后背发麻。
她没有抬头。她不敢抬头。
她的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上,镜片反着巷子口透进来的微光,两只手保持着掏纸的姿势僵在口袋里。
大脑在一片空白中拼命组织措辞。
搪塞,借口,装傻,什么都行。
她知道搪塞没用。
她在那只甲虫形态时听到的内容足够对方杀了她,或者把她弄残,一辈子躺在床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被恐惧扭曲成一团含混的薄片:“索莱斯先生……只是偶然路过,刚好歇歇脚。您知道的,记者嘛,到处跑,腿酸了谁还顾得上挑地方……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
身体只转到一半,腰间忽然一痛。
她低下头,一根深色魔杖的杖尖正顶在她左侧肋骨下方,杖柄握在一只苍白瘦削的手里。
赛维恩·索莱斯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黑发被巷口灌进来的风吹乱了几缕,神色平静而谦逊,和在破釜酒吧接受采访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