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被分到一个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隔壁铺位是一个叫艾萨克的中年俘虏，用带着口音的希腊语开口：“你也是被抓来的？”
陈汉睁开眼，微微点头：“是。”
“从哪里来？看你的衣服，很奇怪。”
“东方，很远的地方。” 陈汉没有多说。
“丝绸之国？” 中年人眼睛一亮，“你是丝绸商人？”
陈汉没有否认。
在古罗马，东方丝绸代表着财富与尊贵，多说无益，不如保持神秘。
“那个斯巴达克斯，是什么样的人？”陈汉问。
艾萨克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色雷斯人，以前在罗马军队当过辅助兵。后来逃了，被抓回来卖到这里。卡普亚冠军，十三场连胜，杀过十五个人。”
他压低声音：“但他是个好人。从不欺负新人。”
陈汉点点头，又问：“那个身材特别壮硕的人是谁呢？”
“你指的是巴尔卡？”艾萨克的表情变了，“他是这里最不好惹的人。是老板巴蒂亚图斯最倚重的亲信，不光能打，还能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后你得小心着他。”
另一名年长俘虏低声开口，语气沉重：“别问了，我们被送到卡普亚，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在这里能活过三个月的，寥寥无几。”
夜深了，锁门的号角吹响，沉重的木门被关上。陈汉躺在干草垫上，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汉是被号角声叫醒的。
不是普通的号角，是训练号角——刺耳、急促，像催命符。宿舍里其他人纷纷爬起来，动作快的已经开始往外冲。
“快！”艾萨克拽起陈汉，“迟到了要挨鞭子！”
陈汉踉跄着跑出去。腿上的伤还在疼，每跑一步都龇牙咧嘴。右臂的淤青肿得老高，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训练场上，三十多个新人已经站成一排。主教官奥诺玛默斯手持皮鞭，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人。他的身边站着副教官卢卡。
陈汉和艾萨克冲进队伍，刚站定，皮鞭就在他们脚边炸响。
“慢了一息。”奥诺玛默斯的声音低沉有力，“下次，鞭子打在你们脸上。”
陈汉屏住呼吸。
奥诺玛默斯走到队伍前方，身后站着几个资深角斗士——
高卢人克雷斯，双剑挂在腰间，眼神傲慢，打量着新人就像打量一群待宰的羊。
凯尔特人甘尼克斯，瘦削敏捷，眼神像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日耳曼人艾力冈，身材魁梧得像一堵墙，面无表情，手里握着一把双手斧。
还有迦太基人巴尔卡，他站在队伍最右侧，身材高大壮硕，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树根，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他的眼神凶狠，扫过新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真正的掠食者看猎物的眼神。看到陈汉时，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陈汉移开视线。
“你们这些新来的渣滓，”奥诺玛默斯开口了，“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命只值几个铜币。在这里，你们不是人，是畜生，是商品，是未来某天在沙场上流干血的尸体。”
没人敢出声。
“今天开始分组训练。”奥诺玛默斯指着身后的资深角斗士，“斯巴达克斯，第一组；克雷斯，第二组；甘尼克斯，第三组；艾力冈，第四组。巴尔卡，你带第五组。”
“第五组，集合！” 巴尔卡低吼，声音如同野兽咆哮。
之前被分到第五组的陈汉与艾萨克对视一眼，只能走过去。
地狱，正式开始。
巴尔卡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致命。
“跑！”
他一拳砸在跑得稍慢的新人后背，那人直接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陈汉咬紧牙关，跟着队伍绕场狂奔。
左腿伤口撕裂，鲜血渗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速度越来越慢，呼吸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快！”
巴尔卡一拳狠狠砸在陈汉后背。
巨大力量袭来，陈汉踉跄几步，差点扑倒，却硬生生稳住身体，继续向前跑。
巴尔卡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还挺能扛。”
跑完圈，是力量训练。举石锁、俯卧撑、仰卧起坐，直到肌肉彻底透支。陈汉手臂发抖，腹部绞痛，却始终没有停下。
他很清楚。
停下，就是示弱。
示弱，就会被彻底踩死。
最后是木剑对练。
巴尔卡扔给陈汉一把木剑，自己随手拿起另一把，眼神戏谑：“东方人，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陈汉刚摆好姿势。
啪！
木剑狠狠抽在他小臂。
剧痛钻心，陈汉闷哼一声，木剑差点脱手。
“就这？” 巴尔卡不屑，“再来。”
啪！
又是一剑。
“再来。”
啪！啪！啪！……
连续二十剑！
陈汉小臂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木剑一次次脱手，又一次次被他咬牙捡起。
每一剑落下，陈汉都在脑子里飞速记录：力度、角度、落点。巴尔卡的第一剑约250焦耳冲击力，之后逐渐衰减到200焦耳左右。这是肌肉疲劳的表现。第四剑后，他的握剑姿势变了——拇指从压剑脊改为扣剑柄，意味着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如果计算无误，他的体力会在三十剑左右达到极限。
陈汉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清华博士，国家重点项目核心成员，此刻却在用生物力学分析一个角斗士的打法。可这有用吗？有用。他发现巴尔卡挥剑时，右肩会微微下沉——这是旧伤，可能是肩胛骨曾骨折留下的后遗症。每次下沉，他的攻击就会偏右一个拳头的位置。
只要侧身往左多转半寸，就能避开要害。不是靠体力，是靠脑子。
周围新人全部停下训练，围观看戏。
“这东方人要被打死了。”
“巴尔卡最恨硬撑的人。”
克雷斯抱臂冷笑，甘尼克斯饶有兴致，艾力冈面无表情，唯有斯巴达克斯眉头紧锁。
“二十下了。” 巴尔卡收剑，看着陈汉血肉模糊的手臂，“还不认输？”
陈汉喘着粗气，浑身颤抖，汗水与血水混合滴落。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捡起木剑，重新摆好姿势。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死不低头的狠劲。
巴尔卡脸色一沉，被彻底激怒。
他举起木剑，不再打手臂，直接对准陈汉脑袋，准备一击把人打昏。
全场惊呼。
就在这时，一只铁腕猛地攥住巴尔卡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