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波才遣周仓、赵恢领五千精锐,星夜奔袭朗陵,兵锋直指墨坞。
汝南彭脱令何曼、黄邵率六七千悍卒,直扑吴房、棠溪。南北两路黄巾,一明一暗,一场腹背受敌的生死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墨坞议事堂内,对此尚一无所知。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堂中人心头亦是沉沉。
林墨与陈宫相对而坐,案上摊开一幅简陋却标注清晰的豫州舆图,山川郡县一目了然。
堂下一侧,一身青巾绿袍、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林墨结拜二弟,关羽关云长。
“公台,细作刚传回消息,黄巾贼众,已往吴房、棠溪方向去了。”
陈宫闻言,指尖当即轻点地图上吴房、棠溪二城,眉头深锁,神色凝重:
“主公,这支兵马绝非寻常流寇,乃是汝南黄巾渠帅彭脱麾下精锐,由偏将何曼、黄邵二人统领,正经编入汝南黄巾序列,统属分明,悍勇善战。贼众合计六七千之数,大半是裹挟流民中的亡命之徒,久经厮杀,凶悍好杀,绝不可小觑。”
林墨眸色一沉,心中亦是一紧:
“彭脱如今仍在汝南整军,朝廷大军尚未正式接战,为何偏偏分兵奔袭吴房、棠溪?吴房甄家在当地虽有些声望,终究不过一方豪强,值得彭脱如此大动干戈?”
陈宫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主公有所不知,真正让彭脱动心的,并非吴房,而是棠溪。棠溪甄家,乃是数代相传的锻剑世家,此地自古便出利刃神兵。甄家所铸刀剑、弩机、甲片,锋利坚韧,远超寻常军械,在豫州一带素来有名。”
“如今朝廷三路大军卢植、皇甫嵩、朱儁尚在奔赴战场途中,天下战局未开,彭脱正是想趁此时机,抢先夺取军械,扩充实力,为日后与官军决战做准备。”
陈宫顿了顿,继续道:
“他们先攻吴房,不过是为扫清前路障碍,震慑地方。待破吴房之后,再全力扑向棠溪,明为劫掠,实则……冲的就是甄家的熔炉、铁料、巧匠与藏械!只要拿下甄家这批家底,彭脱便能一夜之间武装数万部众,待到朝廷大军到来,彭脱已是羽翼丰满,颇有一战之力。”
一语点醒林墨:怪不得……
怪不得在他熟知的历史里,从来没有“棠溪城”,更没有什么锻剑世家甄家。
那些精湛的技艺、传承数代的铁匠、能造出神兵利器的宗族……并非从未存在,而是早在黄巾之乱这场浩劫中,便被乱军屠戮、焚毁、抢掠殆尽,最终连人带城、连技带史,一同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千年之后,更无人知晓此地曾有过这样一支奇匠世家。
想到此处,林墨心中一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沉声问道:
“公台,以我如今西部五县都尉之权,全境可调集多少兵马?朗陵、墨坞两处,又能拿出多少战力?”
陈宫当即拱手,条理清晰地回道:
“主公,西部五县新定,人心初附,可征调之兵大致如下:
西部五县全境,合计可调动战兵、乡勇、民壮约四千之数。其中能战青壮战兵约两千五百,老弱乡勇、辅兵约一千五百。只是五县分散,仓促之间难以尽数集结,能立刻调来的,不过半数。
朗陵县内,可战之兵约一千人。其中县兵、乡勇合计六百,皆是新近招募、稍加训练之人;守城辅兵、民壮四百,只可守御,不可野战。
墨坞本部,嫡系精锐八百人。这八百人,是主公亲手练出的亲卫屯、死士队,甲械最精、军心最固,是我军真正的锋刃。另可征调坞内外乡勇、庄客三百,用于护坞、辅战、搬运。”
陈宫稍作停顿,沉声道:
“若不计留守,主公眼下能立刻带出去驰援吴房、棠溪的兵力,便是墨坞精锐八百,加朗陵精兵六百,再加临时集结乡勇四百,合计约一千八百人。此数虽远少于黄巾六七千之众,却是我西部五县能拿出的全部精锐家底。”
林墨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已是一片沉静如铁。
“一千八百对六七千……兵力悬殊,却不得不战。”
说到此处,林墨抬手轻叩案角,语气微沉:
“所幸此前郡府封赏,授我两枚兵符,尚可一用。”
陈宫目光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主公莫非说的是部督尉符与郡兵调符?”
“正是。”林墨颔首,声音沉稳有力,
“一枚为部督尉符,凭此符,我可越过县吏,直接调动西部五县预留守军之外的所有兵马,节制全境兵卒,不必层层通报”
“另一枚为专调郡兵符,可直接调遣郡兵五百,若西部遇紧急军情,无需上报等候批复,可先调后奏,即刻增援。”
陈宫闻言,眼中顿生亮色,当即拱手赞道:
“太守此举,堪称知人善任!有此二符在手,主公进可驰援棠溪,退可稳守五县,即便战事生变,亦有后手可调,我军底气,又足十分!”
林墨微微颔首,将兵符之事暂放一边,再度沉声问道:
“公台,吴房与棠溪,各自能守多少人?能撑几日?”
陈宫面色凝重,如实回道:
“吴房只是小县,县兵、弓手、差役加在一起,不过两百余人,即便强征乡勇,全城能战者也不足四百。装备破旧,缺乏训练,六七千贼兵一到,顷刻便破。”
“至于棠溪甄家,虽无官军驻守,却是百年匠师世家,自保之力尚存。甄家嫡系私兵、护院庄客约三百人,皆是身强力壮之辈,又手持自家锻造的利刃硬弩,战力不弱。再加上棠溪城内外青壮、亲族,勉强能凑五六百人。可这些人,只够据守城池,绝无出城野战之力。何曼、黄邵大军一至,吴房一日必破,棠溪撑不过三日。”
林墨心中猛地一震。
三日……时间,竟是如此紧迫。
一旁关羽闻言,虎目骤然睁开,寒光乍现,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大哥,黄巾贼寇竟敢如此猖狂!棠溪危急,甄家将灭,我愿为先锋,率本部精锐先行驰援,定叫那何曼黄邵,知我汝南男儿锋芒!”
堂内烛火都似被震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