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城主府的邀请,您要去吗?”
徐府,福伯将一份烫金请帖送到徐长青面前,躬身垂首。
徐长青接过请帖,随手翻开,目光在那朱红大印上停了一瞬,又合上。
“新官上任,总得给几分薄面。”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随我一起去。徐家的一些产业,也该收回来了,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心血。”
说这话时,他眼里并没有什么执念。
对徐家这些产业,他确实不太在意。以他如今的修为,宗师九重,云海县这片小池塘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借系统之力,成就长生不灭。
但产业归产业,到底是徐霄打下来的基业。他这个做儿子的,总该尽一份孝心。
更何况,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缠绕在心头,他父亲可能没死。
宗师九重,至亲血脉之间自有感应。那种若即若离的牵连,不像是一个死人该有的痕迹。
“莫不是……”徐长青摸了摸下巴,思绪飘远,“我父亲也是什么大家族子弟,背着家族逃婚出来,然后有了我这个意外?”
前世读过的小说桥段在脑海里打了个转。他笑了笑,并不当真。
即便真是那样,又如何呢?
前世是孤儿,他对亲情本就看得淡。那些狗血戏码,落在身上也不过是多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罢了。
他的重心始终在经验值上。云海县,他待不了多久了。
“对了。”徐长青从袖中取出三枚丹药,递给福伯,“这三枚洗髓丹,一枚给张三,两枚给初雪和初夏那俩丫头。另外,九重劲的功法,你们几个都可以练。”
如今的徐府,他在意的人不多。福伯算一个,张三算一个。至于初雪和初夏,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自然不会亏待。
福伯双手接过丹药,嘴唇微微颤了颤,终究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下。
徐长青便不再理会府中琐事,闭目养神,静待夜幕降临。、
酉时三刻,徐长青才动身。
马车穿过长街,碾过青石板路,停在城主府外。
徐长青下车时,府外已聚了不少人。各大家族、各方势力的代表人物三五成群,彼此拱手寒暄,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这段时间,云海县的势力格局被彻底打碎了。
姜、李、柳三大家族走的走,死的死,留下的产业被瓜分得一干二净。各大家族都吃得满嘴流油,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痛失故交的黯然模样。
只是今夜这阵势,怕是没那么简单。
有人低声议论,说城主府怕是要对到嘴的肥肉动手了。不光是吃进去的要吐出来,恐怕还得从身上再剜一刀。
正议论着,城主府管家出来了。
不是迎客,而是挡客。
“诸位,城主大人正在接待贵客,劳烦各位稍候。”
说完这句话,管家便退入门内,连客厅都没让进。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站在府外干等。夜风渐凉,吹得灯笼摇晃。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很快又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的云海县,城主府才是真正的天。
三大家族走了,各大势力的先天强者折损殆尽,反倒是城主府手握城卫军,又有三位先天坐镇。
这种时候,谁敢得罪新城主?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管家才姗姗打开府门,引众人入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下马威。
偏偏谁也不敢说什么。
客厅里灯火通明,众人分批落座。
徐长青带着福伯,随意挑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半阖着眼,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又等了半个时辰。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众人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却还得挂着。
直到管事的嗓子亮起来,
“城主大人到!”
“城主大人!”
喊得最响的是赵家的赵满仓。他身形圆滚,动作倒麻利,从位子上一跃而起,隔着七八个人就拱起手来,脸上堆出的笑意几乎要把两腮的肉挤到耳根去。
同一时间,各大家族的掌权者纷纷起身,都是恭敬喊一声城主大人。
在众人恭敬的喊声中,新城主顾云飞缓步迈过门槛。
顾云飞四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而眉尾斜飞入鬓。
一双眼睛算不上大,却沉静如深潭,扫过厅中众人时,不怒自威,可唇角又偏偏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压了压。
只这一个动作,满厅喧哗如被掐住了喉咙,顷刻间鸦雀无声。
“都坐吧。”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众人耳中。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追随着城主的一举一动。
顾云飞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这才开口:“今日请诸位来,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前段时间蛮兵扣城,幸有强者相助,击杀来犯的蛮族。但保不齐下一次又会袭来。为保云海县安危,本城主希望诸位慷慨解囊,出钱出力。”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齐齐一变。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满仓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城主大人哪里话!这是应当的!为了大家的安危,我赵家愿出资五十万两,用于增补城卫军、添置军械粮草!”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
众人心中暗骂不止,这不要脸的狗东西,为了讨好新城主,连面皮都不要了。
但骂归骂,赵满仓这一出头,谁也不敢落后。各家纷纷掏银票,一张张递上去,面皮上还得挤出笑容,心里却在滴血。
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这都是割肉放血。
轮到徐家时,却迟迟不见动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徐长青身上,带着疑惑、幸灾乐祸,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期待。
福伯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城主大人,我徐家这段时间遭逢变故,损失惨重。这一万两白银,已是徐家能拿出的所有了。”
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了上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徐家的产业怎么没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就是被他们瓜分干净的。
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十万两对徐家来说绝对拿得出来。
拿一万两出来,这是在打城主的脸。
顾云飞望着那张薄薄的银票,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笑容丝毫未变。他甚至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有这份心意即可。”
顿了顿。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顾云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也知晓,如今大夏王朝,北有北狄虎视眈眈,南有蛮族时常叩关,西方十万大山亦有妖兽时不时爆发兽潮。此诚多事之秋,天下动荡。”
他加重了语气。
“当今陛下有旨,各州府、城县,一律征收钱粮,以充国用。”
此话一出,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说前面那一出,是顾云飞为自己牟利。那后面这一刀,就是朝廷直接朝他们脖子上砍过来了。
赵满仓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城主大人……不知这钱粮,需要缴纳多少?”
他的声音少了几分谄媚,多了几分干涩。
顾云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陛下旨意,无论是家族势力还是商人地主,一律缴纳三分之二的家产。敢隐瞒者,抄家灭族。少交抗交者,同罪。”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三分之二。
有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有人脸色煞白,握茶杯的手在发抖。有人低头看着桌面,眼里一片死灰。
这是死命令。
不交?抄家灭族。
少交?抄家灭族。
没有任何余地。
徐长青坐在后排,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顾云飞会来这么一手。
“啧。”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是要吃干抹净啊。”
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
朝廷征收钱粮或许是真的,但绝不可能要三分之二,能要一半,都已经是顶天了。
顾云飞敢开口就要三分之二,吃定的就是在场这些人。
谁让现在的云海县,是他一家独大呢?
姜、李、柳三家走了,剩下的势力没有一个先天坐镇。在顾云飞眼里,这些人就是砧板上的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可以明目张胆地多要,因为他知道,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诸位请回吧。”顾云飞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五日后,诸位核查好资产,兑换钱粮,送到城主府来。”
这话等于逐客令。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城主府客厅内。
人走茶凉,偌大的厅中只剩下顾云飞和他几个心腹。
他随手将桌上那一沓银票丢给身边的人:“带上这些,接下来几日,将云海县大半产业都给收过来。记住,能压价就狠狠压价。”
几人接过银票,躬身领命而去。
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整个云海县的产业资源都会落入顾云飞的囊中。
厅中安静下来。
顾云飞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一万两的银票,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眼底的冷意终于浮上来了。
“小小的徐家,也敢拂我的颜面。”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拈起那张银票,看了一眼,丢给身后的护卫。
“冷言,让这个徐家,从今晚开始,在云海县消失。”
“是!”
他身后一护卫躬身道,而这人,便是顾云飞身边三位先天之一。
城主府外,坐在马车里的徐长青,嘴角同样浮现一抹冷意。
“让你的脑袋,先在你的脖子上挂五日。”
在徐长青神念下,顾云飞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被他牢牢掌控。
在他眼里,顾云飞已经是死人了。
但,怎么个死法就很有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