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连这都解不开,你们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蛮族!”
禄东赞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那颗明珠被他举在半空,上面糊满了他的血指印。
大殿里的风一吹,血腥味和草原人特有的酥油味混在一起。
直冲人的鼻子,闻着直犯恶心。
珠子有半个拳头大小。
看着像玉,又像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的。
外头包着一层半透明的硬壳。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弯弯绕绕的细小孔道。
九曲十八弯,像一团搅死在一起的烂肠子。
“这叫九曲明珠。”
禄东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砸在金砖上,溅起一点红色的泥水点子。
“这里有一根软蚕丝。”
他用另一只沾血的手,从皮袍怀里扯出一截软塌塌的红线。
红线在冷风里飘来飘去,一点受力点都没有。
“必须把这根线,从这头的小孔穿进去。”
“顺着里面的弯道,一点点从另一头穿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断裂的肋骨一抽一抽地疼。
疼得他额角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
但他脸上的横肉却得意地挤在一块,透着股阴损的狂妄。
“外壳绝对不能破坏半点!”
“我们吐蕃几十个最聪明的智者。”
“对着这破珠子熬了三年,想破了脑袋,一根线都没穿过去。”
禄东赞把珠子和红线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
珠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文官的皂靴脚边上。
“你们大唐不是自诩教化之地吗?”
“不是天天看不起我们高原人吗?”
禄东赞捂着胸口,咧开带血的黄牙。
“今天要是没人能把这根线穿过去。”
“你们大唐,有何颜面拒绝我们赞普的和亲?”
“你们就是一群只会耍大刀的野蛮人!”
这番话像个响亮的巴掌。
结结实实地扇在满朝文武的脸上。
几个老文官气得胡子直翘,手指着地上的珠子直哆嗦。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得发黑。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血糊糊的珠子。
又扫了一眼底下的群臣。
这帮平时满嘴经史子集的文臣,现在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孔学士,几位大学士,你们去看看。”
李世民声音发闷,透着股压不住的焦躁。
三个穿着紫色朝服的老头站了出来。
全是大唐学问最深的大学士。
平时在朝堂上拽文弄墨,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迈着小碎步凑到那颗珠子跟前。
一个干瘦的老头弯着腰,把珠子捡起来。
珠子上的血有点黏手,他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弄脏了官服。
捏着那根细软的红线。
老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对准珠子上的小孔,小心翼翼地往里塞。
手哆嗦得厉害。
红线太软了,根本吃不上劲。
刚捅进去一寸长,遇到第一个弯道,直接卡死了。
线头弯折回来,堵在孔洞里出不来。
“这……这孔道太窄,里头还打着死折。”
老头急得脑门上直冒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眼都不敢。
他拿大拇指捻了点唾沫,想把线头搓硬。
又试了两次。
全在第一个弯道处折了回来。
旁边另一个胖学士急了。
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珠子。
“老夫来吹!你在那头吸气!”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直接趴在金砖上。
一个人把嘴对准孔洞死命往里吹气。
腮帮子鼓得像个要爆的蛤蟆。
另一个在那头拼命吸气,吸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差点把肺里的气抽干。
红线在里面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不透。
搞了半柱香的时间。
三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里的红线早被折腾成了一团湿漉漉的乱麻。
全裹在一起,根本没法用了。
“陛下……”
拿珠子的老学士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手里的珠子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他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臣无能……这、这分明是个死局啊!”
“线如流水,弯道如迷宫,根本无解!”
大殿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死一样的安静。
武将那边,程咬金急得直搓后脑勺。
把头皮都搓红了,掉下两块头皮屑。
他们这帮人只会抡刀砍人。
这种绣花针一样的细活,更是两眼一抹黑。
“哈哈哈哈!”
禄东赞趴在血水里,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扯动了断掉的肋骨。
疼得他一边笑,一边剧烈咳嗽。
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丝。
滴在地板上,溅起微小的红点。
“这就是你们天朝上国的能耐?”
他用沾满泥血的粗糙手掌拍打着地面。
啪,啪。
声音在大殿里刺耳得很。
“几个老不死的东西,撅着屁股吹了半天。”
“连个破珠子都弄不明白!”
“还敢看不起我们吐蕃?”
禄东赞艰难地抬起头。
像一头被打断腿的老狼,恶狠狠地盯着龙椅上的李世民。
“大唐皇帝!”
“你们输了!”
“解不开这难题,大唐的脸面就掉在泥坑里了!”
“长乐公主,你们必须嫁!”
“不嫁,全天下的国主都会耻笑你们大唐是一群蠢货!”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呼吸乱了节奏。
两只手死死扣着龙椅扶手边缘。
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渗出一点血丝。
他恨不得亲自走下去,把那颗珠子给生吞了。
但他身为天子,不能像个市井无赖一样撒泼。
大唐的脸面,今天真的要被这颗破珠子给死死卡住了。
李炎站在大殿中间。
看着趴在地上笑得像个疯狗一样的禄东赞。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血糊糊的珠子。
他没说话。
只是歪了歪头。
脖子后面的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暗金色的重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看禄东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泥水里打滚的跳梁小丑。
真特么无聊到了极点。
这帮大唐的酸儒也是纯粹的废物。
别人挖个坑,就傻乎乎地往里跳。
还真趴在地上吹线。
丢人现眼。
李炎把手里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
当。
生铁杆子砸在金砖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去捡地上的珠子。
也没有去拿那根沾满老头口水的红线。
他直接迈开步子。
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哒。
哒。
直接绕过了地上的禄东赞。
朝着大殿右侧的一根粗大红漆盘龙柱走过去。
柱子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千牛卫。
这是专门负责守卫太极殿的力士。
手里捧着一把用来做仪仗的纯铁金瓜大锤。
锤头有南瓜那么大,上面布满了一个个实心的铁疙瘩。
锤柄是镔铁打的。
足足有七八十斤重,平时只有力气最大的护卫才端得动。
那卫士看着李炎直直走过来。
满身的血腥味冲得他呼吸发紧,鼻腔里发酸。
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摆子。
铠甲叶子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殿……六殿下……”
卫士结巴了一句,舌头有些打结。
李炎没吭声。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一把抓住了金瓜大锤的铁柄。
五指一发力。
卫士只觉得手里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巨力传来。
虎口直接被震麻了,皮肉扯得生疼。
手一松,铁锤被硬生生抽走。
卫士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撞在盘龙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头盔都歪了。
李炎单手拎着那把沉重的纯铁大锤。
这铁家伙在他手里轻飘飘的,像个小木槌。
他转过身。
大步往回走。
大殿里的人全愣住了。
呼吸声好像在这一瞬间集体停滞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炎手里的锤子。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六这疯子,不会是想一锤子把禄东赞的脑袋给砸开花吧?
两国交战,真要把正使砸成肉酱。
那吐蕃的大军可就真得发疯了。
禄东赞也吓了一跳。
他看着李炎提着锤子走过来。
那双重瞳里透着吃人的凶光。
他以为李炎要下死手了。
“你干什么!”
禄东赞吓得在地上连连往后蹭。
双手胡乱扒拉着地板,指甲在砖缝里扣出两道白印。
“我出了题,是大唐解不开!”
“你敢杀我……你们就是输不起!”
李炎走到他面前停下。
根本没拿正眼看他。
视线越过他惊恐的脸,直接落在了他脚边那颗九曲明珠上。
禄东赞张着嘴。
还没反应过来。
李炎右臂的肌肉瞬间隆起。
玄黑色的袖管被撑得紧绷,布料发出快要撕裂的声音。
他高高举起了手里那把纯铁打造的金瓜大锤。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腰背上的力量顺着胳膊全部灌进了锤头。
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啸声。
自上而下。
对着那颗所谓的世纪难题。
狠狠一锤子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破耳膜的恐怖爆响在太极殿里炸开。
金砖直接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砸得粉碎。
地面猛地颤了一下。
碎石渣子满天乱飞,砸在旁边的红漆柱子上。
那颗困扰了吐蕃智者数年。
把大唐大学士难得跪地求饶的九曲明珠。
在七八十斤重纯铁大锤的撞击下。
连个响都没发出来。
当场被砸成了一滩白色的粉末!
粉末混着地上的碎砖。
被下砸的气浪掀起来。
直接扑了禄东赞一头一脸。
呛得他闭上了眼睛,白粉糊在鼻子里。
喉咙里一阵发痒,却连咳嗽都不敢咳出来。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大殿里的几百个官员全傻了眼。
张着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几个大学士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嘴皮子抖个不停。
这……这就给砸了?
李炎手腕一松。
当啷。
金瓜大锤被他随手扔在废墟旁边。
沉重的铁器撞在地砖上滚了两下。
他拍了拍手心沾着的白灰。
李炎低下头。
看着吓得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满脸白粉的禄东赞。
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到了骨子里的冷笑。
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透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霸道和狂妄。
“路不通,砸碎就行了。”
他靴尖踢了一脚地上的白粉。
粉末散在风里。
“老子解开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