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最怕的事就是开网约车被熟人撞见。
幸运的是，过去两个月，一直没遇到认识的人。不幸的是，今天遇到了。
即便他现在拥有神豪系统，可这样的相遇，依旧让他十分尴尬。
“宁柠，好久不见！”周牧硬着头皮说道。
“好久不见……”宁柠也硬着头皮回应。
此刻，她很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打招呼。
假装没认出，对他好，对她也好。
车辆启动，车厢内陷入沉默。
周牧至少还可以把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开车上。
宁柠就尴尬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说点什么。
她是张瑶的闺蜜，跟周牧认识也挺久了。
不久前，她听张瑶说自己跟周牧已分手。
当时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并不认同。
她知道这两年，张瑶的生活一直是周牧供着，现在她上岸先斩意中人，属实过分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周牧在开网约车。
现在却无意中撞破了。
她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可又实在想不出该说点什么。
说“开网约车挺好，工作自由”？
不合适。
说“工作没有高低贵贱？”
更不合适。
两公里的路程很快结束。
车厢内沉默的气氛保持到了最后。
宁柠下车前，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周牧再见！”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绝对不会说错的话。
“再见……”周牧心情有些郁闷。
好想把银行卡打开来给对方看看，可这么做……太抽象了！
……
宁柠目送周牧的车驶离。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张瑶发去消息。
【我刚才遇见周牧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瑶才回复了一个“哦”字。
宁柠心中还有很多话想说，可看到这个“哦”字，所有话全被憋回去了。
以前张瑶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对话变得这么短了？
难道连自己这个闺蜜，她也看不上了？
她想起几年前，张瑶亲昵地挽着周牧，向她介绍时，三人的对话。
“这是我老公周牧，帅吧！”
“帅哥你好，我叫宁柠。”
“宁柠是我好闺蜜，她是我高中里的校花哦……嗯？老公，你盯着宁柠都超过三秒了。”
“哪有？我只会看你超过三秒。”
“这还差不多，我也是！”
“我快要吐了，你们两个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那时候的张瑶，看周牧眼里都在发光。
可几年后。
她考公上岸，他成了网约车司机，她把他甩了。
宁柠收起手机，默默叹了口气。
……
周牧回到家中，仰面倒在床上，心情还是很郁闷。
明明自己现在挺牛逼了，可是……哎！
叮！
这次不是系统提示音，而是手机短信提示。
周牧拿起手机一看：
“您收到一笔乘客打赏20元，已计入您的账户余额。”
宁柠还给他打赏了20元！
周牧觉得自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算了。
他翻了个身，准备玩游戏转移注意力。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周牧起身过去把门打开。
顾清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浅口的玻璃烤盘，上面铺着几排香气扑鼻的小饼干。
“周牧，你好，这些蔓越莓饼干是我自己做的，卖相不好，味道还可以。我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分一些给你。”
她把烤盘往前递了递。
周牧愣了一下。
这理由跟他之前说的一样。
“谢了！”他笑着伸手接过，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顾清辞发现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似乎停顿过久了，连忙将视线移回烤盘上。
“不客气，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非常好吃！”周牧给出了一个很高的评价。
顾清辞刚才还有些紧张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
她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其实我还想请教你一个跟网约车有关的问题，方便吗？”
周牧道：“没问题。”
顾清辞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最近在跟一个劳动争议的案子，当事人是个网约车司机，他和平台之间到底算劳动关系还是合作关系，这是案子的核心争议点。我想了解一下，平台那边在实际操作中是怎么管理的。”
周牧指了指屋内：“这不是一两句话的事，进去说吧！”
顾清辞犹豫了半秒，点点头，跟着周牧进屋。
房间不大，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
顾清辞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端正。
周牧拿了一瓶巴黎水放到她面前，然后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说吧！你具体想了解什么。”
“我想知道，平台会不会强制派单？如果你拒载，会有什么后果？”
“拒载会影响服务分，分数一掉，接到的单子质量就差。”
周牧将自己所知的行业情况，一五一十说出。
顾清辞一边认真听，一边用手机备忘录将周牧说得内容记录下来。
“那收入呢？”她问，“平台抽成比例大概多少？”
周牧报了个大概的数字。
顾清辞快速心算了一下，轻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实际跑下来的时薪，可能只达到最低工资标准。”
“差不多。”周牧说，“扣除掉灵活就业自行交纳的社保医保外，实际时薪可能还不如最低工资标准。所以全职网约车司机，每天跑车至少都十小时以上，想多赚钱，只能靠堆叠时长了。”
顾清辞看了眼桌上的巴黎水，又想到周牧似乎经常在家，不免对他的情况又多了一丝好奇。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对我帮助很大。”顾清辞收起手机。
“客气了，举手之劳。”
顾清辞站起身，莞尔道：“好了，饼干送到了，问题也问完了，不打扰你了。”
周牧微微一笑：“我闲着也是闲着，谈不上打扰。”
顾清辞端着空烤盘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这饼干你觉得好吃，那我有空的时候多做点，到时候再送些给你。”
“你不嫌麻烦的话，我很乐意。”
“不麻烦，少做多做，差不了多少功夫。”
她笑了一下，跟周牧摆摆手，转身回对面。
两扇门各自关上。
周牧坐到电脑桌前，按下开机键。
在等待启动的过程中，顺手点开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微信。
那个几乎没人说话的大学群里，今天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他点了进去。
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开始刷的。起因是一个同学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今天去政务中心交材料，结果一抬头，窗口坐了个老熟人。】
照片中，一个穿制服的人坐在窗口后面，脸上的笑容自信怡然。
是张瑶。
下面跟着不少消息。
【不愧是班花，越来越好看了。】
【张瑶在哪个单位？以后办事能直接找她吗？】
下面还有一些消息，周牧没继续看下去。
她以为，他和她不在一个世界了。实际上，他和她确实不在一个世界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手握鼠标，Steam自动登录。
游戏正在加载中，进度条缓慢前进。
周牧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刚获得的零元购额度。
三十天，一百万。
这钱该花哪里呢？
明天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