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柳钰!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用更大的羞愤和恼怒强行掐灭。
脸颊腾地烧起两抹红晕,她猛地别过脸,再也不敢看张小纯一眼。
“荒唐!简直荒谬绝伦!”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我柳钰,落云宗代掌教,何等尊贵?”
“竟会对一个凡俗少年,生出这等不堪的念头?”
“甚至觉得……”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
这屈辱,不止来自那天失控的失身。
更来自此刻自己这颗完全失控、乱成一团麻的心。
她数百年来精心构筑的防线。
那份对师尊隐秘而炽烈的情愫。
那份将冰清玉洁之身视为最珍贵献礼的执念。
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这第一次……我守了数百年,战战兢兢,日日夜夜。”
“只为……只为有朝一日,能献给他……”
柳钰的目光穿透破旧的土墙。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高踞九霄之上,威严如狱的身影。
韩师。
那个她敬若神明,畏若雷霆。
却又在心底最深处,偷偷爱慕了整整三百年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苦涩,瞬间淹没了她。
“可他视我为何物?”
“一个打理俗务的工具?一个还算顺眼的弟子?”
“他甚至……连飞升前,都未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连一句告别,都未曾留下。”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她拼死守护的珍宝,在对方眼里,或许根本一文不值。
“造化弄人……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柳钰在心中惨笑一声,满是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我为他守身如玉数百载,最终却……”
“却便宜了这么一个,连灵根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小混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张小纯身上。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此时的张小纯,早已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册子。
他识字不多,但上面的图形和注解都写得异常清晰。
整个人瞬间沉浸进去。
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摆出了册子上描绘的第一个姿势。
闭着眼,用意念拼命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
柳钰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看着他生涩别扭的动作,她眉头微蹙。
刚想开口纠正几个明显的错误,免得他走火入魔。
可话到嘴边,她清冷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极致的惊诧!
张小纯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进了他全身的骨骼和筋肉!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低吼。
“呃啊!”
这痛苦来得太猛,远超常人能承受的极限!
柳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动。
几乎就要出手,强行打断他的修炼。
《托天魔功》本就以霸道酷烈着称。
一个凡人初次尝试,一个不慎就是筋骨错位,气血逆行!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小纯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那不是单纯的痛苦承受!
那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极致体验!
张小纯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剧痛过后。
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伴随着刺骨的痛楚,在那些被“针扎”的地方缓缓弥漫开来。
就像干涸龟裂了千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第一滴甘霖!
肌肉纤维在痛苦中变得愈发紧密。
骨骼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发出细微的嗡鸣。
“有效!真的有效!”
这个念头像烈火一样,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燃烧的燃料!
柳钰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眼中的惊诧,迅速转化为更深的震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她当然知道原因。
是她之前喂下的那枚养气丹。
是她不惜耗费心神,亲自为他拓宽温养的经脉。
那枚对修士来说杂质颇多的丹药。
对一个凡人而言,无异于脱胎换骨的仙丹!
可知道原因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这效果,又是另一回事!
《托天魔功》第一层的引气淬体有多痛,她心知肚明。
就算是炼气期弟子,初次尝试也需长辈护法,循序渐进。
可张小纯。
一个毫无修炼经验的凡人。
仅凭一本手抄册子,几句简单注解。
无人护法,竟然……一次就成功引动了功法!
这份悟性!这份韧性!
这份在剧痛中捕捉力量的敏锐直觉!
柳钰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少年在痛苦中挣扎,在淬炼中蜕变。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粗布衣裳。
勾勒出底下因痛苦而绷紧,却又悄然变得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
有对他惊人天赋的震撼。
有对他这份狠劲的欣赏。
更有一种……看着一块蒙尘璞玉,在自己手中初露锋芒的奇异悸动。
“此子……悟性竟如此惊人……”
柳钰的心湖,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若他身具灵根……”
“哪怕只是三灵根,甚至四灵根……”
“以此等心性和悟性,再辅以……辅以我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
她猛地掐断思绪,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看向张小纯的目光。
却在不经意间,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与算计。
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隐晦的期许。
就在这时。
沉浸在痛苦与力量快感中的张小纯。
似乎终于从忘我的状态中,挣脱出了一丝神智。
他艰难地抬起汗水淋漓的脸。
看向柳钰,眼神因痛苦而有些涣散。
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他没有说别的。
用尽全身力气,从紧咬的牙关中。
一字一顿,嘶哑地挤出了几个字。
“力量……我要……力量!”
“能……能保护……娘子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肌肉的剧烈颤抖。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坚定。
这句话。
像一道惊雷。
狠狠劈在了柳钰早已乱成一团的心湖之上!
保护?
他……他想保护我?
一个凡人……想保护一个曾经的结丹修士?
荒谬感。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还有那该死的,再次翻腾起来的复杂情愫。
瞬间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
在无边痛苦中挣扎。
却依旧挺直脊梁,向她宣告着守护誓言的少年。
破旧的小屋。
昏黄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土腥味,还有少年蓬勃滚烫的生命气息。
柳钰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
绝美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清冷的眸子里,那名为心绪的旋涡。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搅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