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
小奶音在潮湿发霉的死胡同里撞了两下砖墙。
空气瞬间冻住了。
严敏手里那只铁皮大喇叭“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顺着水洼滚了两圈,沾了一圈绿藻。
扛着索尼机器的跟拍大哥手腕猛地一哆嗦。
镜头歪斜。
焦距自动拉近,好死不死,死死锁定了顾星泽背后那双暴露在鸭舌帽檐下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眼底藏着一颗细小的浅褐色泪痣。
那是双在内娱大屏幕上出现过无数次、被粉丝吹捧为“内娱绝版神颜”的狐狸眼。
严敏猛地转头去看旁边的手机直播监视器。
原本一秒钟刷出上千条的弹幕瀑布,出现了一秒钟的诡异卡顿。
紧接着。
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和乱码彻底糊死,手机直接黑屏死机。
“我靠!我靠靠靠!”
严敏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伸手去抓旁边孙霸王的粗胳膊。
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孙子哎!你、你掐我一把!我瞎了还是见鬼了?”
孙霸王疼得倒吸凉气,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开严敏的胖手。
“严老抠你发什么疯!这女的……看着咋有点眼熟?”
躲在宽阔脊背后的苏清颜闭了闭眼。
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彻底泄了。
完了。
全网直播,一千两百万双眼睛盯着。
现在就算是插上翅膀飞出这破巷子,明天微博服务器也得被她的名字干瘫痪。
她那只攥着顾星泽冲锋衣下摆的手,骨节泛出惨白色。
僵硬了两秒后,一根根松开。
“躲不过去了。”
她压着嗓子,在顾星泽耳边轻声吐出这几个字。
温热的呼吸扑在男人后颈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顾星泽眼皮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身后的衣襟彻底空了。
一双踩着高定马丁靴的脚,踏着青石板上的水洼,迈出了阴影。
刺目的LEd补光灯打在她身上。
苏清颜抬起纤细的手腕,指尖勾住黑色一次性口罩的边缘。
往下用力一扯。
冷风瞬间灌了过来,撩起她鬓角的几根碎发。
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白得有些晃眼的脸,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所有镜头前。
红唇紧抿。
下颌线扬起一个充满火药味的弧度。
她没看满脸见鬼的严敏,也没看呆若木鸡的孙霸王。
只是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台闪着红灯的摄像机。
“严导。”
苏清颜的声音像冻过的碎玻璃,清脆,扎人。
“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人堵巷子吵我女儿睡觉。”
她顿了顿,语气凉飕飕的。
“这账,你想怎么算?”
“咯……”
严敏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响。
他下巴上的肥肉疯狂哆嗦。
“苏、苏、苏……”
他结巴了半天,舌头都在打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苏清颜?!真的是你?!天后苏清颜?!”
严敏感觉自己脑血管快要爆开了,血直往天灵盖上涌。
收视率!爆炸的收视率!这踏马是天上掉金砖啊!
旁边扛机器的大哥腿软得直打摆子,差点给跪下。
这可是苏清颜!
刚拒了巴黎高奢晚宴红毯、神秘消失了两天的内娱顶级流量!
居然大半夜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湘西小镇胡同里?
还被顾星泽护在身后?
刚才那个四岁的萌娃,喊她啥?!
顾星泽站在原地,看着身旁强撑场面的女人。
她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只炸了毛还要硬装孔雀的波斯猫。
空气里飘来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冷香,混着潮湿的泥土味。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把怀里的小肉团子往上颠了颠。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导演架子。”
顾星泽懒洋洋地开口,顺手把苏清颜刚才扯下的口罩抢过来。
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自己的裤兜。
“我闺女认妈呢。你们这帮单身狗凑什么热闹。”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吨炸药丢进了化粪池。
胡同里炸了。
严敏感觉心脏停跳了半拍,猛地扑向跟拍pd。
“快!收音麦克风给我调到最大!一字不落给我录下来!”
苏清颜耳根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死死咬着牙侧的软肉,硬生生把那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压下。
得稳住。
人设不能崩。
“别听他瞎说。”
苏清颜扬起下巴,眼神飘忽了一下,故意不去看顾星泽那张欠揍的脸。
“我……我只是正好在隔壁市拍个杂志封面。”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听助理说你们在这边录节目。我路过。”
“顺便……过来接念宝回酒店。没别的事。”
这借口烂得连旁边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孙霸王都直撇嘴。
谁家大半夜戴着口罩帽子、鬼鬼祟祟躲在男人身后路过啊?
但这可是苏清颜。
圈里出了名的冰山高冷、脾气难搞。谁敢当面拆穿?
严敏搓着手,胖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懂!懂懂懂!苏老师体恤女儿,母爱伟大!太伟大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拼命给摄像使眼色。
“那啥,苏老师既然来了,要不……去咱们节目组院子里坐坐?”
苏清颜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群人忽悠住了。
她走上前半步,伸出双手,准备从顾星泽怀里把女儿接过来。
“念宝乖,麻麻抱。我们回去了。”
顾念念趴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丫头刚才被吵醒,这会儿其实已经精神了。
她看了看面前漂亮得发光的麻麻。
又扭头看了看旁边胡子拉碴、笑得一脸散漫的粑粑。
小鼻翼抽动了两下。
突然,顾念念小嘴一瘪,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揪住顾星泽的衣领。
死活不肯撒手。
“麻麻骗人!”
小奶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胡同里跟放鞭炮似的炸响。
苏清颜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指尖传来夜风的凉意。
“念宝?瞎说什么呢……”
她赶紧去抓女儿的小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顾念念把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麻麻就是骗人!你昨天晚上给粑粑打电话的时候,还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呢!”
小丫头掰着短胖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开始翻旧账。
“你跟王阿姨说,你想粑粑想得都吃不下饭啦!”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严敏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的胳膊抖得像触了电。
苏清颜感觉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脸颊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晚霞的颜色。
冷艳?高冷?
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顾、念、念!”
苏清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亲闺女的名字。
“闭嘴!不许乱说!”
可漏风小棉袄今天显然是想把天捅破。
顾念念根本不怕亲妈的威胁。
她一把抱住顾星泽的脖子,小脸在爸爸胡茬上蹭了蹭,咯咯笑了起来。
那双遗传自苏清颜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
“麻麻才没去拍什么大砸志呢!”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向红得快要滴血的苏清颜,补上了最后致命一刀。
“王阿姨偷偷告诉我啦,你是专门坐大灰机来找粑粑亲亲的!是不是呀?”
晚风穿过青石砖的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
胡同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苏清颜僵在原地。
两只手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体,飘在了湘西的夜空。
顾星泽低着头。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女人。
视线扫过她红透的耳垂,还有那截修长紧绷的天鹅颈。
鼻腔里全是她身上好闻的冷香。
他嘴角那抹痞笑越来越大,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单手托稳女儿,慢慢往前逼近了半步。
冲锋衣的粗糙布料擦过苏清颜的衣角。
“哦?”
男人特有的穿透性烟嗓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恶劣的调侃,顺着夜风钻进苏清颜的耳朵。
“专门坐大飞机,来找我亲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