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夏日暑气正热,金黄的稻田已经被收割完毕,水田里只剩一个个茬子。谷子会被磨成大米充当军粮。稻草的作用就多了,可以作为牲口的粮食,可以作为燃料,还能充当睡觉用的席梦思,非常的实用。
周仓也终于不用和金军探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信阳屯田已经完成了夏收,岳飞也收到了朝廷出征的旨意,虽然这旨意有点语焉不详,什么“相机而动”“不得轻进”翻来覆去地绕,但对憋了大半年的岳家军来说,这跟“出征”二字没什么区别。
转运使李若虚到鄂州的时候,带着官家的御札,勒令地方筹措粮草、征发民夫。但正值夏收,地方官一个个叫苦连天,现在鄂州附近的壮丁都下地了,这时候征发民夫,肯定会影响夏收。地方官得被人戳脊梁骨,秋后连税都收不上来。
地方上阳奉阴违,拖拖拉拉,企图拖到夏收后。幸而岳家军在鄂州和襄阳的屯田底子厚,这些年积攒的粮食堆满了仓廪,足够大军吃上一阵。民夫那边,岳飞退了一步,打开库藏,改为了“雇募”,给民夫工钱,管口粮,好歹凑了一批人上路。
大军主力就这样匆匆忙忙地从鄂州出发了。
没等岳飞大军主力到达信阳,张宪部得令率先开拔,目标直指北面的蔡州,就是现在的汝南,这是北伐的第一道门槛。
周仓跟着队伍一路北上,发现自己又干回了老本行。
现在民夫急缺,张宪下令骑兵十抽一,步兵五抽一,临时充当民夫。在骑兵营抽签时,周仓手气实在太差,一把就中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提刀背弩,前出去当斥候,他连马都被借走了,枣红马被牵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现在是郁闷极了。
周仓推着独轮车,车上粮袋堆得比人还高,车把硌着掌心,一步一步往北走。队伍里像他这样的临时“民夫”有将近四千人,勉勉强强支撑起了大军的后勤。
廖三骑着马从旁边经过,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勒着马慢悠悠地跟着走了几步:“周哥,搁这儿运粮呢?”
“滚。”周仓头都没抬。
廖三嘿嘿一笑,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您慢慢推啊,我得去接军械处的大匠们,先走一步!”说完一夹马肚,马蹄扬起的灰扑了周仓一脸。
周仓呸了两口,继续推车。“军械处的大匠”,他忽然想起来,老李头就在鄂州的军械坊里。
年初他就完成了拜老李头做义父的仪式,如今户籍上他俩写在一户里,老李头还念叨着要帮他寻个媳妇。
想到老李头,周仓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他埋头推着车,心里朝那个埋在山东地界的“原身老爹”嘀咕了一句:看见没,你儿子活下来了,还能给咱家续个香火呢。
三天后,蔡州城已经在望。城下宋军大营立得齐整,旌旗插了一排,营帐绵延出去老远。周仓刚把独轮车上的粮袋卸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一个校尉走过来朝他喊了一声:“那个推车的!别歇了,带上斧头,去西边林子里砍树,营寨缺木料!”
周仓愣了一瞬,瞪着校尉的背影看了半天,嘴里憋出两个字:
“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心想着,“这臭丘八”。
在树林里,刚放倒一棵树,就听到有人喊他。
周仓一抬头,见是老李头在喊,赶紧跑过去行礼。
“义父,您还真来了。”
“那可不,这不是要攻城吗?没我可不行。”老李头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老样子,别砍了,跟我去挑木料去。”说完就率先往前走,周仓只好推着车在后面跟着,旁边还有两个老李头的徒弟,是过来学掌眼的。
“到时攻城你就别上了啊!你现在是骑兵,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攻城。”老李头一边挑木头,一边絮絮叨叨。“我知道你勇武,但大宋官家对武人就那样,再干两年,就离开军队,跟我学门手艺。”
“我都打点好了,到时候我们都转民籍,搬去临安。”
老爷子对未来有一套自己的规划,周仓也在旁边不停地点头应是,他知道这次北伐应该是失败了,但具体内容不清楚,前世就是个汽车维修工,初中毕业哪知道这些。但他知道岳飞的十二道金牌,知道莫须有,虽然心中有股郁气,但他不准备改变什么,况且都这种时候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打完这仗,我回鄂州结婚。”周仓给自己立了个flag。
老李头可听不懂什么flag,还在旁边乐呵呵的点头。他招呼几个学徒,“王郁,刘海,过来见见我儿子。”
两个憨厚的汉子听到呼喊,急忙跑过来,立在老李头身旁,一副老实的模样。
“这是王郁,王铁匠的侄子,这小子没什么打铁天赋,就和我学木匠了。”老李头拍着一个皮肤黝黑,脸很方的汉子说。
周仓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王方砖。他自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见王郁比自己年纪大,赶紧拱了拱手,“王兄,幸会。”
王郁很憨厚的回礼:“幸会,周兄。”说完就站在老李头一旁,看着周仓咧嘴笑。
见二人已经互相认识,老李头有拉过另一个小伙子,“这位叫刘海,也是山东人,我发现的一个好苗子,天赋不错。”
周仓对这年轻人顿时刮目相看,他可知道老李头对木匠专业的要求有多高,当初他也想过和老李头学木工,结果得到老李头一个呆瓜的评价。
“幸会,刘兄弟。”周仓拱手率先打招呼。
“幸会,周兄。师傅在家经常提到你。”这刘海明显比王郁话多,也没那么拘谨。
“好了,周仓,你去忙吧!我们的木料也收集差不多了。得赶紧回去做器械,张将军催得有点紧。”老李头见三人已经认识完,开始赶人了。
周超说了句保重,就回军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