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相撞，泛着咸涩的铁锈腥味。
谢知意压低身形，舌尖抵开崔清晏发僵的齿关，内劲撞入他冰冷的经络。
同心蛊在二人胸口翻滚，剧烈的心跳隔着皮甲撞击，震得耳膜发聩。
崔清晏眼底的涣散退去，五指深陷在谢知意肩头皮肉里，喉骨剧烈滚过。
【她渡的血……好烫。】
【再亲下去，谢老将军要提刀砍我脑袋了。】
谢知意猛地抽身，抬袖抹掉唇角血渍，眼尾一片森冷。
“死不了就给老子喘气。”谢知意声音粗粝。
崔清晏倚靠着蟠龙立柱，剧烈呛咳，吐出一摊带黑沫的腥血。
“谢姑娘下手，向来不知轻重。”崔清晏嗓音嘶哑，反手拔出肩头断箭。
箭镞倒钩撕开皮肉，溅出一串墨紫色的毒血，落在金砖上滋滋作响。
谢渊在石阶前挑翻三名扑上来的甲士，回首瞧见这一幕，眼角狂跳。
“谢知意！光天化日，你轻薄朝廷命官？”谢渊怒吼，槊尾砸碎敌卒膝盖。
“救人要紧，爹少管闲事。”谢知意撕下战袍内衬，勒住崔清晏淌血的肩胛。
周雄抹去脸上面甲的血迹，提刀狞笑，身侧围聚了上百名神策军叛卒。
“国公爷还有闲心管家事？”周雄啐了口唾沫，“今日这金銮殿，就是谢家的坟！”
谢渊握紧马槊，冷声发笑：“凭你手下这几条杂鱼？”
“杂鱼？”周雄挥刀劈向身侧宫灯，“北狄右贤王的铁骑踩碎了朱雀门，老匹夫，你看外头！”
神武门方向腾起滚滚黑烟，战马蹄声震塌了雨幕，杂乱的惨叫声穿透雨水。
谢知意蹲在崔清晏身侧，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腕：“神武门有瓮城，怎会破得这样快？”
“瓮城机括早就被换了。”崔清晏闭目调息，脸色白如薄纸。
“工部侍郎是你的人，机括图纸经过他的手。”谢知意转头盯住崔清晏的侧脸。
“引蛇出洞，不放它吞两口肉，怎么剁下蛇头？”崔清晏缓缓抬眼，眸色沉如枯井。
【神武门添了三百桶猛火油。】
【北狄骑兵进得越多，烧得越干净。】
【只是这丫头，刚才下嘴咬得真狠，舌尖全破了。】
谢知意收回视线，反手握紧横刀，心底暗骂这厮疯魔。
周雄见二人低语，神色阴鸷，抬刀直指谢知意：“把崔首辅的首级交出来，留你全尸！”
“想要首级，自己滚过来拿。”谢知意跨出半步，脚底踩碎半截羽箭。
“给老子剁了他们！”周雄暴喝，身后甲士举盾推进，铁甲碰撞声连成一片。
谢渊马槊横扫，锋芒刮起狂暴气浪，正面撞上第一排重盾。
轰然巨响中，两面牛皮重盾龟裂凹陷，持盾甲士喷血倒飞出去。
两侧长枪趁势刺出，寒光直取谢渊软肋，攻势阴毒老辣。
谢知意踏前疾冲，横刀擦着枪尖滑过，火星在昏暗大殿中骤亮。
刀锋转动，两颗人头翻滚砸落在地，血水顺着断颈狂喷。
“好俊的刀法！”周雄跨步提刀，力劈华山压向谢知意面门。
厚重刀风劈开垂落的帷幔，带着破风尖啸，威势霸道绝伦。
谢知意横刀格挡，两柄重刃凌空咬合，反震力道震得她虎口崩裂。
“女流之辈，也敢拦老子的路！”周雄双臂青筋暴突，下压刀身。
谢知意腰身一拧，卸去下压重力，足尖猛踢周雄下阴。
周雄收腹后撤，刀势微滞，谢渊的马槊已如怒龙出洞，直刺他咽喉。
周雄慌忙抬肘横刀相抗，槊尖挑碎护肩铁片，扎出一道血洞。
“放箭！压死他们！”周雄捂肩急退，嘶声惨嚎。
后排弩手再度端平机括，泛着毒光的箭簇对准了谢家父女。
“趴下！”崔清晏沙哑开嗓，袖中猛然滑出三枚铜球，甩向神策军阵脚。
铜球砸地爆开，刺鼻白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弩手连声咳嗽，阵型大乱。
谢知意借雾欺身而上，横刀挑开一名弩手的喉管，顺势夺过其手中机弩。
机括连续扣动，七支透甲箭呈扇面射出，洞穿周雄身前护卫的胸膛。
“崔清晏，你个阴险文贼！”周雄暴退三步，面部肌肉扭曲。
“兵不厌诈，周将军领兵二十年，连这都不懂？”崔清晏扶着柱身走出迷雾，神色冷淡。
神武门方向忽地爆开震天巨响，赤红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烧成白昼。
炽热的浪潮顺着宫道倒灌而入，硫磺与皮肉烧焦的气味充斥鼻尖。
“猛火油……怎么会有猛火油！”周雄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北狄骑兵凄厉的哀嚎混杂着战马濒死的嘶鸣，从瓮城方向清晰传来。
“右贤王的五千先锋，已经熟了。”崔清晏抬袖拂去肩头灰烬，眸中映着火光。
【北狄主力被困瓮城，神武门大局已定。】
【端王在太庙地宫，得赶在禁军换防前截住他。】
【伤口毒性发作了，眼前发黑……】
谢知意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跳，转眸见崔清晏身躯晃荡两下。
周雄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老子先剐了你这阴毒杂碎！”
他弃了谢渊，双手抡刀，直扑站立不稳的崔清晏。
谢知意甩脱手中空弩，合身扑出，横刀撞向周雄胸膛。
刀锋刺入周雄重甲缝隙，没入半尺，暗红血沫立时从他口中涌出。
周雄瞪大眼，重刀脱手，双手死死攥住谢知意的刀身：“谢家……不得好死……”
谢知意旋腕拔刀，鲜血喷溅在半边脸颊，煞气腾腾。
“谢家活得比你长。”谢知意冷声抽刀，周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余下数十名叛卒见主将被斩，火海封路，顿时丢盔弃甲，跪地求饶。
谢渊喘着粗气走上前，踢开周雄的尸身，看向女儿脸上的血痕。
“没受伤吧？”谢渊低沉发问。
“无事，皮外伤。”谢知意收刀入鞘，侧目望向摇摇欲坠的崔清晏。
崔清晏单膝跪地，下颌抵着胸膛，指尖扣进金砖缝隙，整条右臂已泛起乌青。
“首辅大人，还撑得住么？”谢知意半蹲下来，伸手探向他颈侧动脉。
脉搏微弱紊乱，跳动极快，体温却低得像块寒冰。
崔清晏勉力抬眼，唇边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死在谢姑娘怀里，也不算亏。”
“放屁，想死别死我跟前，晦气。”谢知意架起他完好的臂膀，强行将人拖起。
【嘴硬心软的小骗子。】
【抱紧点，身上冷得很。】
脑中的心声越来越微弱，同心蛊的感应甚至开始出现滞涩。
谢知意咬紧后槽牙，转头对谢渊道：“爹，太庙有变，端王藏在太庙地宫。”
谢渊虎目圆瞪：“你怎么知道端王在太庙？”
“崔首辅说的。”谢知意扯了个谎，扶紧崔清晏。
谢渊扫了崔清晏一眼，眉头紧锁：“这小子心眼比筛子还多，他若敢坑谢家，老子剁了他。”
殿外暴雨渐歇，火势却借着风势朝太极殿蔓延。
谢知意搀着昏迷过去的崔清晏，踏过满地残肢血泊，朝大殿外疾步走去。
焦黑的飞檐下，数道黑影自长廊顶端无声滑落，刀光如雪，封死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