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的风,终究困不住一颗向往自在本心的灵魂。
紫霞立于紫霞峰顶,望着东方天际那片朦胧的霞光,指尖抚过紫青宝剑的剑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佛祖默许她存在,却将她困于灵山边缘,不允她踏足三界红尘,可她本就生于逆因,长于执念,怎会甘心被一座灵山束缚?
那缕来自东方的“真我”神光,始终在她体内萦绕,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指引着她前往那个藏着石猴、藏着她诞生之因的地方——傲来国,海源城。
“佛规戒律,困不住自在本心;灵山云海,隔不断因果前缘。”紫霞轻声呢喃,周身紫气微动,手中紫青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在应和她的心意。
她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紫色流光,冲破灵山云海,避开诸佛菩萨的目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衣袂翻飞间,发间紫霞花随风飘动,腰间琉璃灯芯坠微光闪烁,那抹决绝的紫色身影,划破天际,朝着凡俗人间,踏尘而来。
一路风驰电掣,越过千山万水,穿过云雾缭绕,昔日只在灵山吸纳朝霞暮霭的仙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凡俗人间的烟火气息——市井的喧嚣、草木的清香、泥土的厚重,还有那藏在烟火气之下,若有若无的妖气、神气,以及一丝微弱却熟悉的“真我”气息。
这气息,正是来自那只被封印的石猴,至尊宝。
越靠近海源城,那股气息便越清晰,紫霞心中的期待,也愈发浓烈。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那只石猴是否还记得前世因果,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引发怎样的变数,她只知道,遵循本心,奔赴而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海源城城门之外,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商贩、赶路的旅人、守城的兵卒,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城门上方,“海源城”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刻着岁月的痕迹,城门两侧的石狮子威严矗立,守护着这座藏着三界秘谋的小城。
一道紫色身影,悄然落在城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与周围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正是紫霞。
她依旧是那身惹眼的装扮,淡紫色交领短襦衬得身姿窈窕,半透明的紫色轻纱披风随风飘动,月白色罗裙裙摆上的星子与云霞纹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发间紫霞花晶莹剔透,腰间琉璃灯芯坠微光流转,手中紫青宝剑斜挎在肩,剑鞘上的云霞纹路与她周身紫气相融,气质清冷桀骜,却又带着一丝初入人间的灵动好奇。
她抬眼望向城门,眸中闪过一丝探究。这座凡俗小城,看似平凡,却藏着太多不寻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还有一股厚重的神性气息,更有那让她魂牵梦萦的“真我”气息,隐隐从城内深处传来。
“就是这里了。”紫霞轻声道,抬脚便要踏入城门。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桀骜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不耐与警告:“站住。”
紫霞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却无半分畏惧。
只见阴影中,一道瘦高身影缓缓走出。那人脸色靛蓝,双目狭长,瞳孔中偶尔闪过金色竖瞳,背后隐隐有羽翼虚影,虽极力收敛妖气,可那股锋锐如金刃、霸道如苍鹰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脖子上挂着的一串惨白骷髅项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嗜血的暴戾。
正是迦楼罗妖使。
他方才刚从城北废弃矿区回来,一脸烦躁与不甘。这几日,他暗中潜入矿区,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耗尽心力,却连月光宝盒碎片的一丝气息都未曾找到,只感受到矿区深处残留的时空涟漪,还有那浓郁的月华之力,显然宝盒碎片要么早已被人取走,要么藏在更深、更隐蔽的地方。
心烦意乱之下,他本想回城休整,再做打算,却在城门处,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清冷、桀骜,带着佛性的灵光,却又不循佛门清规,更有一股让他隐隐忌惮的力量。
待看清来人模样,迦楼罗妖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警惕。
这女子,衣着不凡,气质出尘,绝非凡俗之人,更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妖修、地仙。尤其是她周身萦绕的紫气,还有手中那柄散发着凌厉剑意的宝剑,都让他心头一沉——这女子的修为,绝不在他之下。
“你是谁?”迦楼罗妖使眯起眼睛,语气冰冷,“为何会来这海源城?”
紫霞抬眸打量着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这妖物,身带佛门护法神禽的血脉,却一身戾气与贪婪,驳杂不纯,早已失了神禽的威严,沦为执念的奴隶。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妖使,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见紫霞不答,迦楼罗妖使心中的烦躁更甚,语气也愈发严厉:“本座问你话,你聋了?这海源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他此刻心烦意乱,本就因找不到月光宝盒而怒火中烧,不想再节外生枝。这女子来历不明,修为高深,若是留在海源城,极有可能成为他寻宝路上的阻碍,不如趁早将她赶走,省得日后添麻烦。
紫霞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莺啼,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桀骜与冷淡:“我去哪,与你无关。”
简单一句话,却如针一般,刺中了迦楼罗妖使的傲气。他身为灵山迦楼罗部妖使,虽只是妖职,却也在三界之中颇有威名,寻常妖修、修士见了他,无不俯首称臣,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他、无视他。
迦楼罗妖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瞳孔中金色竖瞳一闪而过,周身妖气隐隐躁动,一股冰冷的杀意,悄然弥漫开来。他死死盯着紫霞,咬牙道:“你可知本座是谁?敢如此对本座说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也不想知。”紫霞淡淡道,语气依旧平淡,“我来此,只为寻一人,与你无干,莫要挡我的路。”
她说着,便要绕过迦楼罗妖使,踏入城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迦楼罗妖使怒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紫霞面前,背后羽翼虚影微微展开,一股强横的妖气扑面而来,“本座好心劝你离开,你却执意留在这是非之地。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座出手,将你这不知来历的女子,就地炼化!”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泛起幽蓝水光,寒气四溢,周身的妖气愈发浓郁,骷髅项链上的头骨,仿佛也在发出无声的咆哮,杀意几乎要冲破压制。
城门处的行人,察觉到这边的异动,纷纷驻足观望,随即吓得四散奔逃。守城的兵卒也吓得脸色发白,握着兵器,却不敢上前——他们都是凡人,哪里见过这般妖魔鬼怪,只能远远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紫霞停下脚步,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寒意。她本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尽快入城,寻找那只石猴,可这妖物,却屡次挑衅,步步紧逼,当真以为她紫霞,是好欺负的?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抚过紫青宝剑的剑柄,周身紫气骤然暴涨,与那股妖气碰撞在一起,空气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淡紫色的灵光与幽蓝色的妖气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城门附近的区域笼罩其中。
“我再说一遍,”紫霞的声音冷了下来,眸中寒光闪烁,“让开。”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股威压,不是佛门的浩瀚,不是妖物的暴戾,而是一种源自本心、自在洒脱,却又不容侵犯的力量。
迦楼罗妖使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忌惮感,从心底升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女子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他心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在这里动手。
其一,这女子修为高深,他未必能稳胜,若是缠斗起来,必定会打草惊蛇,引来巡土功曹周士安,甚至引来道门修士、除妖司的人,到时候,别说寻找月光宝盒,恐怕他自身都难以脱身。
其二,佛祖有旨,行事需万分谨慎,不可大张旗鼓,不可惊动那只石猴。若是在这里与这女子大打出手,必定会引发惊天动静,不仅会惊动城内各方势力,更可能惊动那只石猴,坏了灵山的大事。
其三,他还不清楚这女子的来历。她身带佛性灵光,却又不循佛门清规,或许是灵山某位隐世的仙子,或许是与佛门有旧的散仙,若是贸然出手伤了她,万一引来灵山诸佛菩萨的追责,他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种种顾虑,让迦楼罗妖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杀意。他死死盯着紫霞,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掌心的幽蓝水光渐渐散去,背后的羽翼虚影也缓缓收起,却依旧挡在紫霞面前,语气冰冷:“好,本座不与你动手。但你记住,这海源城藏着太多危险,不是你一个女子能涉足的。你若执意留下,日后若是遭遇不测,休怪本座未曾提醒过你!”
他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警告——若是紫霞敢妨碍他寻找月光宝盒,或是敢与他为敌,他必定会寻机会,将她彻底除掉。
紫霞瞥了他一眼,眸中不屑更甚。这妖物,明明心中杀意滔天,却又不敢出手,虚伪至极。她懒得再与他废话,身形微微一动,紫气缭绕,竟直接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绕过迦楼罗妖使,径直朝着城门内飞去。
衣袂翻飞间,那抹紫色身影,如同一缕紫霞,掠过城门,消失在城内的街巷之中。
迦楼罗妖使站在原地,望着紫霞消失的方向,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瞳孔中金色竖瞳闪烁不定,周身的妖气躁动不安。
“不知好歹的女人!”他低声咒骂,语气中满是怨毒与不甘,“等本座找到月光宝盒,再来收拾你!”
他知道,紫霞的出现,必定会给这海源城,给她的寻宝之路,带来更多的变数。可他此刻,只能暂时隐忍,先专注于寻找月光宝盒,至于紫霞,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片刻后,他收敛周身妖气,恢复成一副寻常胡商伙计的模样,压低帽檐,也跟着踏入了城门。他没有去追紫霞,而是径直朝着城北矿区的方向走去——他不甘心,还要再去矿区探查一番,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城门处,渐渐恢复了平静,四散奔逃的行人,小心翼翼地回到原位,议论纷纷,都在谈论着刚才那抹紫色身影,还有那个脸色靛蓝的怪人。守城的兵卒,也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紧紧握着兵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而城内,紫霞的身影,正穿梭在热闹的街巷之中。
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街边的小吃摊、叫卖的商贩、往来的行人,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烟火气息。这凡俗人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而陌生。
她一边走,一边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真我”气息,循着气息的方向,缓缓朝着衙门附近走去。她知道,那只石猴,就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不仅让迦楼罗妖使暗怀杀心,更惊动了城内的其他势力——巡土功曹周士安,早已察觉到她的气息,正默默注视着她的动向;茶摊后的孙茗,腰间的水帘洞玉佩微微发烫,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气息,心中警惕不已;而义庄之中,至尊宝正捂着胸口的伤口,依旧在琢磨着老周那句“大圣”,丝毫没有察觉,一位因他而生、为他而来的紫衣仙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海源城的风,渐渐变得躁动起来。
紫霞的到来,如同投入湖面的另一颗石子,打破了原本就脆弱的平衡。佛、妖、天庭、花果山旧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都在暗中注视着这抹紫色身影,猜测着她的来历与目的。
迦楼罗妖使的隐忍与杀心,紫霞的桀骜与执着,孙茗的警惕与守护,周士安的观望与记录,还有那蒙在鼓里的至尊宝,都在这小小的海源城,编织着一张巨大的因果之网。
月光宝盒的碎片依旧隐匿,石猴的封印尚未松动,可一场围绕着本心、执念、因果、宝藏的较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愈演愈烈。
紫霞循着气息,渐渐靠近衙门对街的茶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茶摊后那个泼辣爽利的身影上——孙茗。而孙茗,也恰好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