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前,水帘洞下,飞泉如匹练悬空,直坠深潭,潭水幽深,直通东洋大海。
孙悟空辞别满山猴妖,又嘱刚突破的孙混天好生镇守洞府,大步来到桥头。他此番入海,非为游玩,亦非访友,只因操练猴兵、守护洞天,手中未有一件趁手神兵,特往东海龙宫,求一件利器,以配花果山美猴王、七十二洞妖王共主之身。
他立定身形,微微一笑,口中默念真言,使个闭水法。拇指掐定剑诀,余三指捏着水遁口诀,周身灵光乍现,周遭水汽自行分向两边,半点儿不沾衣衫。
随即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轻响,身形如箭,径直钻入深水之中。他一路分开水路,鱼虾见之潜遁,龟鳖望而避让,水流在他身前自然裂作两道,行走如履平地,直奔东海海底而去。
海水愈行愈深,光线渐次昏暗,四下幽谧,唯有水压层层袭来。可悟空早已修成仙体,这凡水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全然不在意。脚下生风,疾行不止,一心只往龙宫求取神兵。
正行之间,前方忽有水光闪动,一队巡海夜叉手持钢叉,腰悬水府令牌,列阵巡海而来。当头一夜叉眼尖,远远望见悟空孤身破水而来,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水怪,连忙横叉上前,厉声喝问:“前方涉水者是何神圣?来处何方,欲往何处?快说分明,好待我入宫通报,迎接大驾!”
悟空停住脚步,负手而立,神光内敛,自有一番威严,朗声答道:“吾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与你家东海龙王乃是紧邻,今日特来拜会,速去通报!”
夜叉闻听“花果山天生圣人”,又知是龙王近邻,不敢怠慢,心中暗忖:花果山乃十洲之祖脉,久有石猴得道传闻,今日果见真仙。连忙收叉躬身行礼:“上仙少待,小人即刻便去禀报!”
说罢,急转身,如飞般奔往水晶宫,一路水花四溅,直闯大殿。
此时东海深处,水晶宫内,珠光映瑞气,宝色耀庭阶。珊瑚作柱,琉璃为瓦,白玉铺阶,珍珠缀帘,遍地奇珍,光华夺目。东海龙王敖广,正与龙子龙孙、龟丞相、虾兵蟹将等,闲谈水族事务,忽听宫外喧哗,那巡海夜叉气喘吁吁闯进宫来,跪倒在地高声禀报道:“大王!宫外有一位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自称是大王紧邻,现已到宫门外,求见大王!”
敖广闻言,心中一惊。他久居东海,执掌水域,深知花果山在傲来国东海之滨,与东海地界相连,确是近邻;又听对方自称天生圣人,料是得道真仙,不敢轻慢,连忙起身整肃衣冠,吩咐左右:“快!随我出宫迎接,不可怠慢上仙!”
当即,敖广率领龙子龙孙、虾兵蟹将、鱼精龟帅,一齐出宫相迎。
只见宫门外,悟空负手而立,周身灵光隐隐,毛脸雷公嘴,双目虽未开金睛,却已精光四射,气度非凡。敖广一见,便知其修为深不可测,连忙上前躬身拱手,满脸堆笑:“上仙请进!请进!”
悟空也不客套,微微颔首,随龙王步入水晶宫。一路之上,两旁水族兵将分列两侧,躬身行礼,不敢仰视。殿内金碧辉煌,宝光流转,异香袭人,果是仙家水府,气派非凡。
入了大殿,敖广忙请悟空上坐,即刻吩咐左右:“快献香茶!”
须臾,有龙女捧玉杯献上仙茗,茶汤清冽,香气沁脾。悟空端杯轻抿一口,顿觉通体舒泰。
敖广坐于下手,恭敬问道:“上仙仙驾降临,敝宫蓬荜生辉。不知上仙何时得道,修得这般神通?老朽久居东海,竟不知邻山出了您这等圣人!”
悟空放下茶杯,不愿细说师门,只淡淡笑道:“我乃天生地养,出世便在花果山修行,后云游四海,访道求真,幸遇明师,传得长生不老、与天同寿之术。如今归山,教演儿孙,守护洞府,统领四万七千猴兵,七十二洞妖王尽皆归服,只是——”
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近日操练兵马,镇守洞天,苦于无一件趁手兵器。久闻东海龙宫宝藏充盈,神兵利器甚多,故特来相求,乞一件闲置神器,以作镇山防身之用。”
话音落时,水晶宫内顿时一静。
敖广脸上笑容微僵,心中暗道:果然是为兵器而来。此仙神通广大,寻常兵器定难入眼,至宝又怎肯轻易予人?可面上不敢露半分为难,仍赔笑道:“上仙坐镇花果山,乃我一方之福。只是水府之中,兵器多为水族所用,恐难合上仙之意。”
悟空闻言,抬眼目光微扫,淡淡道:“龙王不必推辞,只管取来,总有合用的。若有合意之物,俺自记你恩情;若是没有……”
言下之意,敖广已然明了,心中一寒,知这猴王不好招惹,连忙改口:“有!有!上仙稍坐,老朽即刻命人取来!”
说罢,回头向龙子使个眼色,龙子会意,即刻出宫。不多时,便领一队虾兵,抬出一杆九股钢叉。那钢叉寒光凛冽,分量沉重,绝非凡品。
虾兵将钢叉置于殿中,敖广笑道:“上仙,此乃九股钢叉,重二千五百二十斤,是我水府上等兵器,您看可合用?”
悟空上前,单手一拎,轻描淡写举过头顶,随意舞了两下,只觉轻如鸿毛,全然不趁手,摇头道:“太轻!太轻!不趁手,再换一件!”
敖广大惊,二千五百多斤的钢叉,竟被说轻,不敢多言,忙又吩咐:“取那柄画杆方天戟来!”
片刻后,几员大力蟹将,气喘吁吁,合力抬进一杆方天戟。戟杆漆黑,戟刃如雪,煞气逼人,乃是杀伐重器。敖广道:“上仙,此戟重六千八百五十斤,乃我龙宫最重的常规兵器,再无更重的了。”
悟空上前,单手抓住戟杆,轻轻一提,便将方天戟握在手中,挥砍刺砸,行云流水,可脸上仍无满意之色,将戟往地上一戳,“当啷”一声,震得地面微颤,摇头道:“还是轻!这般兵器,只可儿戏,当真打斗,全然不称心意,龙王再换一件重的!”
敖广闻言,惊得瞠目结舌,六千八百五十斤,东海水族之中,已无人能舞动,这猴王竟还嫌轻,面露难色道:“上仙,老朽宫中,实无更重的兵器了。”
悟空眉头微挑,笑道:“龙王休要瞒我,你这东海海底,必有上古遗留至宝,再仔细想想,若是藏着不肯,可别怪俺自己动手找寻。”
敖广被他目光一扫,浑身发毛,心知这猴王早有耳闻,犹豫再三,猛然想起海底那一物——乃是大禹治水之时,留下的定江海浅深的定子,一块神铁,数万年来无人能挪动分毫,沉重至极,从无人能当兵器使用。
心中暗道:反正此物无人能用,不如指给他看,教他知难而退。当即苦笑道:“上仙,老朽宫中,确实再无兵器。只是那海底深处,有大禹治水时留下的一块定海神针铁,乃天河镇底之珍,只是沉重无比,数万年来无人能动分毫,只怕当不得兵器。”
悟空一听“定海神针铁”,心中大喜,正是此物!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道:“既有此等神物,何不引我去看看?若是能用,便是它了!”
敖广无奈,只得点头:“好,上仙随我来,只是那物极重,若是动不得,上仙莫怪。”
说罢,敖广起身引路,带着孙悟空,往东海海底深处而去。
水晶宫灯火渐远,前方深海愈幽,一股古老、苍茫、厚重无比的气息,扑面而来。
悟空心中了然,这万年神铁,正是上天注定归他的如意金箍棒,今日,便要让此宝重见天日,随他纵横三界,闹上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