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站起身来，走进超市里，把那张折叠桌搬了出来，撑开四条腿，放在两人之间。他拍了拍桌面上的灰，重新坐下来。
“身上带的东西多不多？方便的话拿出来放桌上，我看看有没有我能用得上的。”
女生见他一站起来就搬桌子，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手又不自觉地搭上了膝盖上的弓。虽然刚才聊天的时候防备消失了不少，但废土人的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的，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突然的动作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不管对方看起来多友善。她看着他把折叠桌摆好，确认他不是要做什么别的动作，才慢慢放松了肩膀。她点了点头，把腰间的挎包取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是那把瓶盖，花花绿绿的，不同牌子混在一起，大概二十来个。她一把抓出来搁在桌上，瓶盖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然后是那捆子弹壳，用细绳扎着，十来颗，铜壳上沾着洗不掉的锈迹，细绳解开后子弹壳散落在桌上，滚出几声沉闷的金属声。接着是刚才掏出来过的那个铜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发暗发红，她拿出来的动作很随意，显然这东西在她眼里也不值什么钱。
她又伸手在挎包底部掏了掏，摸出几块颜色各异的碎石头，有的暗红，有的灰白，表面有棱角，像是从什么矿石上敲下来的。她把石头一块一块摆在桌上，排成一排，像是想让自己这些东西看起来多一点。然后是一小捆干燥的草药，用破布条扎着，叶子已经枯黄了，但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破布条扎得很紧，大概是她采的时候怕散开。最后，她伸手探进怀里，动作明显比刚才掏其他东西时慢了不少，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它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李平安双手枕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把桌上这几样东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每样东西上停了一两秒，然后毫不留情地跳过。“就这么点？”瓶盖和弹壳直接掠过，不收，这玩意儿在现实世界就是垃圾。铜片也没用，不值钱。碎石头他没上手去摸，暗红的那块有点像铁矿石，灰白的那块可能是石英，颜色倒是挺好看的，但他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矿物。万一有辐射呢？他可不想到时候把一块放射性矿石揣兜里带回超市。
“你捡这些石头干嘛？”
“有的商人要收这个。”
李平安忽然觉得自己哪里问的不对。废土游戏自己也玩过，好像就是不停地在废墟里捡垃圾，捡到什么都往包里塞。背包里永远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杂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就是不扔。她大概也是这个逻辑。
他指了指那捆干枯的草药。“这个是干嘛用的？”
女生把草药拿起来，用指尖捻了捻枯黄的叶子。“早上在那边采集的。虽然有点干枯了，但只要根还在就能种活。这东西不起眼，但可以做药。商人那边有人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坚持，大概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这草药到底值不值钱，但她采都采了，不拿出来试试怎么知道。
“什么药？”
女生摇了摇头。“不知道。商人不说。”
李平安一阵无语。得，这姑娘的段位应该跟赵大差不多，可以提供一些基础的周边信息，但一旦涉及到关键的东西，她都不知道。赵大好歹还能掏出几块碎银子，她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把弓和那把小刀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去碰那把小刀。首先这种小刀对他没用，他兜里还揣着一把美工刀呢，崭新的，推出来能当裁纸刀使。其次她刚才掏刀时那个犹豫的动作他看到了，掏其他东西都是抓出来往桌上一搁，只有这把刀，她在手里握了好几秒才放下。这把刀在她心里大概就跟她的弓一样，是安身立命的东西。
他又把桌上那几样东西看了一遍。虽然就那么几样，但目光忽然停在了那捆子弹壳上。他拿起一颗在手里转了转，铜壳上沾着锈迹，底火已经击发过了，但弹壳本身是完整的。
“这些子弹壳你是哪儿来的？”
“捡的。”女生的回答很干脆。
“捡的？”李平安把子弹壳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很轻，但很有质感，“你能捡到子弹壳，说明你们这里是有子弹的。那你有枪吗？”
女生摇了摇头。“没有。商人那里有卖的，但我买不起。”她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但我射箭很厉害。”
李平安把子弹壳放回桌上，“商人那里卖的枪有多大？”
女生用手比划了一下，两只手拉开大概一臂长。应该是步枪。
“有没有小一点的那种？巴掌大的。”李平安也用手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张开，做出一个手枪的轮廓。
女生想了想。“有。治安官用的就是那种。还有很多流浪客，他们也喜欢用这种短枪，方便随身带着。”
“那你们聚居点的商人手上有没有这种短枪？”
“应该有吧。”她的语气不太肯定，说到枪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大概是在回忆聚居点那个武器贩子的货架上到底摆了些什么，“不过挺贵的。那种长的步枪，最便宜的都要六百个瓶盖，还不算子弹。短枪更贵，因为数量少。”
李平安不知道六百个瓶盖算贵还是便宜。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瓶盖和子弹壳，听起来像是游戏里的设定，但他现在活生生地坐在这个游戏里，跟一个用瓶盖换面包的人面对面。他把自己的矿泉水瓶从侧边的小袋里拿出来，凑到女生面前。“你帮我算算，六百个瓶盖能买多少瓶这样的水？你之前说黑面包只要二十个瓶盖，那这瓶水在你看来值多少？”
女生低头看着那瓶水，透明的瓶身，清澈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荡。聚居点的井水又脏又涩，要过滤煮开了才能喝，每天还限量。这种水她这辈子只喝过两次，都是眼前这个人给的。她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聚居点的水一天定量就一壶，还是又脏又涩的井水。你这个水……我觉得一瓶至少值三四十个瓶盖。可能更高。但聚居点没人卖过这种东西，我不知道该定什么价。”
三四十个瓶盖一瓶。一把步枪六百个瓶盖，折算下来大概十几二十瓶水。比他预想的便宜。
他把一袋盐和两袋面包，和两瓶矿泉水放在一起，放到桌子中间。
“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你帮我去聚居点找商人买一把枪，就是那种小的短枪，再加一些子弹。这是盐，这是面包，这是水，你已经喝过了，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回去以后找商人，如果这些东西不够，你就问清楚还需要多少。我暂时只想要这一样东西。交易成功之后，我可以另外支付你报酬。”他看着女生，“怎么样，愿意接这个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