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夹起一片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腊肉在火锅里煮过之后，肥肉变得透明，咬下去肥而不腻，咸香味混着麻辣的汤汁在口腔里散开，比上次闻到的还要香。
上次刘铁柱拿来那几挂腊肉，他挂在店门口当天就被人买走了，自己一片都没尝到。那个中年男人回头又来买了一次，说明腊肉确实好。今天终于也吃上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转头问刘铁柱：“这是什么肉？味道不错。”
刘铁柱正埋头吃着，听见掌柜问话，赶紧把筷子搁下，坐直了些。“回掌柜的，是山猪肉。年前在山上打的，用寨子里祖传的老法子腌了之后挂在灶头熏的。能存很久，放多久也不坏。”
李平安点了点头，又夹了两片送进嘴里。这山猪肉确实好，肉质紧实，烟熏的香味渗进了每一丝纤维里，跟以前吃的腊肉完全不是一个味。不过一挂腊肉看着挺大，切成片之后其实也没多少。在座的九个人，全都是能吃的汉子，几筷子下去，锅里的腊肉已经快见底了。
他看了看桌上几个人的杯子。白酒已经喝了好几轮，靳斩刚才倒的最后一轮也快见底了。但大家的眼神都还很清醒，没有人露出醉态。靳斩端着空纸杯，杯底只剩几滴，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李平安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还能喝吗？要是还能喝的话再喝点。”
靳斩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他正发愁酒不够，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说还想再喝，毕竟有人请客的酒和自己买的酒，喝起来总觉得不好意思多要。没想到李平安主动提了。
“再好不过了。”他放下空纸杯，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还能再喝点。”
刘铁柱也点头。赵大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李平安想了想，看着大家都辣得直吸气的样子，忽然有了主意。“也好。这样吧，不喝这个酒了，给你们喝个不一样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旁边立着一个架子，上面摞着几个购物筐，这是刚开业的时候他学正规超市的做法，给客人装东西用的，一直放在那儿也没怎么用过。他取下一个购物筐，拎着走到冰柜前，数了八罐啤酒，又拿了一瓶纯牛奶。
回来的时候，他在货架前停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三盒午餐肉、一袋十根装的火腿肠和三袋简装的方便面。这些东西都是超市里的日常商品，平时摆在货架上，从来没人问过。村民们来买东西，除了盐就是糖，偶尔有人拿瓶酱油，其他的东西他们不认识，也不敢开口问。回到折叠桌前，他把购物筐搁在桌腿旁边。所有人都盯着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
他先把纯牛奶拿出来，拧开盖子，递给小木头。“这个给你。小孩子喝牛奶。”
小木头双手接过来，捧在手里，手掌触到瓶身的瞬间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又扯了扯孙掌柜的袖子，把牛奶瓶举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掌柜的，这个是冰的。”
孙掌柜伸手摸了摸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他看了一眼李平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小木头的肩膀，示意他喝。
李平安把啤酒一罐一罐发到每个人手上。大家拿着啤酒罐，翻来覆去地看。银白色的金属罐身上印着蓝色的商标，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摇了摇，里面传出液体晃动的声音。
“不要摇。”李平安赶紧制止。
他拿起自己的那一罐，把拉环转过来对着大家，手指扣进拉环，轻轻一拉。咔嗒一声脆响，罐口被拉开，一股白色的冷气从罐口飘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铁皮圆筒居然这么轻松就拉开了。那个被拉下来的小铁环，没有人扔掉，靳斩把它捏在手心里，刘铁柱悄悄揣进了怀里，赵大把它套在自己的手指上转了两圈。这些小动作李平安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举起啤酒罐。“这个叫啤酒。也是酒的一种。颜色和白酒不一样，喝起来是另一种味道，有小麦的香味。你们尝一尝，看习不习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要是看你们都辣得受不了了，所以拿冰的给你们喝。冰的能解辣。”
说完，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微苦的液体顺着嗓子往下走，碳酸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把嘴里残留的麻辣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盯着他。孙掌柜注意到一个细节，喝白酒的时候，李平安是小口小口地抿；喝这个啤酒的时候，他是大口大口地灌。看来这两种酒，喝法和味道都不一样。他生性谨慎，所以还是先把罐口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进入口腔的瞬间，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先不说啤酒本身是什么味道，光是那股冰凉的感觉，就把刚才嘴里积攒的辣味冲得一干二净。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抿了一口。这次他让啤酒在舌头上多停了一会儿，微微的苦，淡淡的小麦香，气泡在舌尖上跳跃着，跟白酒那种灼热的冲击感完全不同。
“这个是冰的。”刘铁柱脱口而出。
赵大也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他本来以为这跟白酒一样烈，没想到入口竟然是冰凉的，而且一点都不烧嗓子。那股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刚才吃火锅时额头上冒的汗好像也被压下去几分。
靳斩学着李平安的动作，喝得最大口。他本来就是个好酒的人，刚才李平安说这是“酒的一种”，他就没有犹豫，灌了一大口。冰凉微苦的液体入喉，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说了句：“这个喝起来舒服。”
两个护卫站在后面，端着啤酒罐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仰头灌了一口。其中一个喝完之后打了个嗝，赶紧用手捂住嘴，另一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味道怎么样？喝得习惯吗？”李平安问。
众人的回答不太一致。赵大说有点苦，但能接受。刘铁柱说冰凉的喝着很爽快。靳斩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
孙掌柜放下啤酒罐，微微点了点头。
“味道还行，能接受。最主要的是冰凉的，喝了之后整个人都舒坦了。”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这个时节能有冰水喝，在城里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普通老百姓夏天根本见不到冰。”
“这个叫啤酒。你们要是买回去，想冰镇的话。要是有打了井的，可以把啤酒装在桶里吊在井底。夏天井底的水很凉，泡上半天再拿上来，喝起来跟这个差不多。”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赵大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井底泡酒的法子，打算回村之后试试。
李平安把购物筐里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他先拆开一袋火腿肠，把十根火腿肠掰成两截，丢进锅里。又把三盒午餐肉打开，倒扣在菜板上，用刀切成厚片，也推进了锅里。最后把三袋方便面的面饼撒进沸腾的红油里。
“平常你们来买东西，基本上就是买盐，或者就是糖。其他的商品，你们也都不认识。”他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让火腿肠和午餐肉均匀地浸在红油里，“正好今天一起吃饭，我就选几个货品，让大家尝一尝。吃过之后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之后想要可以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