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行：五月十三日卯时，史朝义登基，改元显圣。
吕知诲在涿州接诏，拒不奉诏，回信称“先帝死因未明，须查实再议”。
吕知诲拥兵三万，割据涿州，封锁南北官道。
第三行：范阳城内，牛廷玠密会锦衣卫暗线。
牛廷玠愿降，条件是保留幽州节度使职位，不究旧部。
徐璜玉、能元皓摇摆。
史朝义亲兵约一万，分守宫城四门。
第四行：河北各州，易州、燕州、蓟州守将已遣使赴定州，试探降唐条件。
第五行：范阳周边燕军残部约五万人，其中吕知诲三万、宫城一万、各州残部合计两万。
可战精锐不足两万五千，军心已散，逃兵日增。
陆长生看完，将密报放在案上。
他看向张四。
“史朝义在范阳，还做了什么？”
张四说：“回王爷，史朝义封吕知诲为范阳留守，吕知诲拒封。
封牛廷玠为中书令，牛廷玠称病不朝。
封徐璜玉为平州节度使，徐璜玉接了封，但没去平州。
范阳城内谣言四起，有人说王爷亲率二十万大军已到涿州，有人说吕知诲已降唐，有人说史朝义准备逃契丹。”
陆长生说：“范阳粮仓还剩下多少？”
“暗线报，范阳西仓存粮不足三万石。涿州吕知诲卡住南道，北面契丹边境也封锁，范阳现在靠存粮过日子。”
陆长生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范阳城在涿州北面，是河北道北部中枢。
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时能守一年。
可现在粮道断了。
吕知诲卡涿州，契丹封北境，范阳就是一座孤城。
“传令，军级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后到州衙正堂议事。”
亲卫转身跑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定州州衙正堂。
正堂面阔五间，是定州州衙最大的议事厅。
案几被重新摆过，陆长生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河北舆图。
左右两侧摆着两排椅子。
左侧第一排：李季兰、赵清璃、拓跋月。
左侧第二排：李光弼、高震、石虎、石豹、周泌。
右侧第一排：安守忠、崔乾佑、李归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想起三个月前从长安出发的时候，身边只有拓跋月和李季兰、赵清璃三个人。
现在他面前坐着河北的全部精锐。
李光弼，河东节度使，名将，帅才。
高震、石虎、石豹，凉武军嫡系，从陇右打到河北的老将。
周泌，义武军军使，守定州多日，能打能守。
安守忠，燕军第一悍将，清渠之战大破郭子仪的人。
崔乾佑，灵宝之战大败哥舒翰二十万大军的人。
李归仁，安禄山头号悍将，曳落河统帅。
这些人加在一起，是河北的全部战力。
但田承嗣、薛嵩、张忠志不在。
田承嗣，魏博牙兵的创始人。
薛嵩，薛仁贵的孙子，后来做了昭义节度使。
张忠志，后来改名李宝臣，成德节度使。
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就是这三个人，加上李怀仙，把河北变成了藩镇割据的国中之国。
安史之乱平了，河北没有平！
魏博、成德、卢龙，三个藩镇，割据百年。
节度使世袭，赋税截留，军队私有。
大唐的东北门户，变成了独立王国。
陆长生不会让这件事重演。
田承嗣、薛嵩、张忠志被他派去了西域。
西域离长安万里，离河北万里。
他们在西域打吐蕃，打得好是功臣，打得不好是罪臣。
不管打得好不好，他们都回不了河北！
河北的藩镇之乱，陆长生提前掐断了根。
“都到齐了。范阳暗线传回消息，史朝义在五月十三日登基称帝，改元显圣。
吕知诲在涿州拒不奉诏，拥兵三万，割据涿州，封锁南北官道。
范阳周边燕军残部约五万人，可战精锐不足两万五千。”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李光弼第一个开口。
“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北上涿州，先破吕知诲，再围范阳。”
李光弼说完，站在原地，等陆长生的回答。
他的语气很稳，没有犹豫。
知道涿州是范阳的南大门，破涿州就是断范阳的退路。
他也知道，陆长生手里九万五千人，足够分兵三路。
但他没有说“给我三万人”，他只说“愿领一军”。
高震往前迈了一步：“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北上易州，从易州方向包抄范阳西侧。”
石虎扛着开山斧站在旁边，开口声音很大。
“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北上燕州，从燕州方向包抄范阳东侧。”
石豹按着双戟，声音比石虎低一截。
“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北上蓟州、檀州，从北面切断范阳与契丹的通道。”
周泌往前走了一步：“王爷，末将愿领一军北上平州、营州，从东北方向切断范阳与辽东的通道。”
正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坐在案后，脸上没有表情。
这些人，一个个自告奋勇，要独立领兵。
李光弼要打涿州，高震要打易州，石虎要打燕州，石豹要打蓟州、檀州，周泌要打平州、营州。
每一个人都盯上了范阳外围的一座城。
他们说的都对。
涿州是范阳南大门，易州是范阳西大门，燕州是范阳北大门，蓟州、檀州是范阳东北门，平州、营州是范阳东大门。
范阳是一座孤城，四面被围。
只要把外围的城池一座一座拔掉，范阳就彻底孤立！
史朝义手里只有两万可战精锐，守范阳都勉强，根本分不出兵力去救外围。
但这个推演，陆长生已经做过了。
范阳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城防布局、将领关系，锦衣卫的暗线全部摸清了。
史朝义手里两万人，吕知诲手里三万人。
牛廷玠愿降，徐璜玉、能元皓摇摆。
河北各州守将都在试探降唐条件。
这是一盘已经摆好的棋。
按理说，他只需要安排一名统帅，比如李光弼，带几个军北上，先破涿州，再围范阳。
史朝义撑不住一个月！
但他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在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史朝义也撑了两年之久。
从史思明死到史朝义自杀，中间隔了将近两年。
那两年里，唐军不是没有打，是打不动。
范阳城高墙厚，粮草充足，燕军残部拼死抵抗。
唐军围攻范阳，打了半年没有打下来。
后来是叛军内部再次分裂，史朝义被部下所杀，范阳才开城投降。
可这个世界，史朝义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跑！
他会往契丹跑，往辽东跑，往草原跑。
一旦他跑到草原上，跟契丹、奚族、回纥残部合流，那就是第二个安禄山。
几年之后，他还会打回来。
所以，不能放他跑！
必须四面合围，把范阳围死。
必须让史朝义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