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既然欧婶子家学渊源，大队长腿上的伤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什么？我？我不行的，我不会这个的！”
“很简单的。”
沈砚说着，把她手里护着的碗粥夺过来，拉着她去看伤口的情况。
她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拉着欧卷柏。
然后她看见了躺在门板上呼吸细弱的大队长。
现成的桌子。
下一秒，大队长：“！！！”
放？放我胸口上啦？
大队长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和速度，双手扶住斗碗，生怕它洒了。
精神头从未有过的好。
好得像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沈砚对此浑然不觉，拉着欧卷柏蹲在大队长腿边。
“欧婶子你看，大队长的腿现在已经不怎么渗血了，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凝血功能没有问题。”
“等会儿您就用这个水壶里的水冲洗伤口，把伤口里面的泥沙和木屑冲洗干净。”
她把碘伏塞到欧卷柏手里，“接着用这个对伤口周边的皮肤进行消毒，注意不要灌进伤口里头哈。”
“消毒完之后，用这些干净的纱布、绷带重新包扎好。”
“后续再少量多次地给大队长喂些温水，不要一次灌太多。这里还有口服的药，您给他喂下去就行。”
“就这样？不用缝起来吗？”欧卷柏试探着问。
“不用，缝合这活儿得交给专业的人来，估摸着咱们的救援队伍也快到了。”
交代完，沈砚提着她那个包又开始了接下来的诊治。
跟着她的三个人也呼啦啦地跑走。
“大娘别动，我来看看你的伤口。”
【二娃开始吧！咱们一个一个来！】
【好嘞！右上臂骨折，已用木板简单固定，但绑得太紧，血液循环受阻，需要重新处理……】
欧卷柏怔愣地看着挎着背包钻进另一个棚子的人，喃喃出声：“神仙显灵了？”
去给自家男人舀粥之前，她还在担心，男人说不定啥时候就没了。
现在却有一个人往她手里塞了水壶，留下纱布、绷带、药品，一步一步告诉她该如何处理。
“别、别瞎说，世上没有神仙。”大队长听到媳妇的嘟囔，赶忙制止。
欧卷柏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讲究那些！人家沈同志救了咱们这么多人，不是神仙是什么？”
“还是得小心为上。”大队长还是那句话。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先把沈同志给的药吃了，我再帮你把伤口处理好，你忍着点。”
大队长没再吭声，吃下药后，默默咬住后槽牙。
那边，谷老二和吴癞子得了沈砚的吩咐，挨着一个个雨棚排查过去，将伤患按照轻重缓急分出次序。
如库库吐血、昏迷过去意识不清的，属于伤情严重，沈砚亲自上手。
按照二娃的急救指导，一项一项地处理。
不那么严重的，比如四肢擦伤、表皮割裂、轻度扭伤的，沈砚就交给了那些心灵手巧的女同胞们。
由欧卷柏带头，用沈砚提供的纱布绷带，替伤员们清理伤口、包扎、喂药。
沈砚没让她们缝合伤口，她们还有些遗憾：
“要我说补个人跟补件衣裳差不多，洗干净了再下针，咋沈同志就是不要我们动手？”
欧卷柏：“我的姐哎你可别说了，那是人！沈同志说了，救援队伍快到了，到时候都交给医生。”
忙活了三个多小时，伤患们的基础诊治完成。
沈砚直起腰，脊椎骨跟着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她抬手揉揉太阳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高强度运转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
其实这些基础诊治本该在昨晚做的。
她那时候不是不想去处理，只是她只有一双手，一个人，有些事情，注定要有轻重缓急之分。
总得先把人从废墟里抢出来。
【大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休息一会儿吧。】
【嗯，我去找个地方睡一会儿，你看着外头，有事儿喊我。】
欧卷柏端着一碗糖水蛋，穿过晒谷场上横七竖八的雨棚和杂物，到处寻找沈砚的身影。
转了一圈，终于在晒谷场外围看到人，却发现沈砚脸色不大好。
她忙走过去，拉着沈砚的胳膊，将她带到晒谷场一角一个用双层油布搭成的棚子前。
“沈同志，你进去躺一会儿。这个棚子是大家专门给你搭的，顶上铺了两层油布，四周也压了实，你放心休息，不会漏雨的。”
沈砚被她半拉到棚子里面，里头有一张铺好的简易小床。
几块木板架在板凳上，上面铺着厚实的干稻草，稻草上再铺上草席，
虽然简陋，但在眼下这种条件，已是整个晒谷场上最豪华的配置。
欧卷柏转身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回身将碗塞进沈砚手里：
“差点忘了这个！沈同志你先把这碗东西吃了，吃饱才好睡觉。”
沈砚将碗捧住，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漂在水里，热气升上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她有些意外：“欧婶子，咱们这儿还有鸡蛋啊？我以为地震把大家的鸡蛋都砸碎了。”
“嗐！母鸡刚下的，新鲜着呢！”
“那鸡精得很，地震的时候自己跑了，今早在柴火堆里下了两个蛋，正好给您补补身子。您赶紧吃，吃完把碗放外头，我等会儿来收。”
“好，谢谢婶子。”
沈砚端着碗，坐到小床上，床垫软软的，有干稻草的草木味，挺好闻的。
她三两口呼噜完两个荷包蛋，又把糖水喝干净，把碗放好，倒头栽进小床。
不是吹，她脑袋沾到草席，意识就飘飘悠悠沉入了黑暗，睡得那叫一个快。
……
【大娃！大娃！快醒醒出事了！】
沈砚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浮上来，【嗯……？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俩小时，还行。
她躺在稻草小床上，用力掰了两下脖子，听到颈椎发出“咔吧”声，才撑着床坐起来。
一走出棚子，便听到大队长棚子那边哄闹的声音。
里面还有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