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炸响,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温度和浓烈的硝烟味,像一头狂怒的野兽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我死死地将江如雪护在身下,感觉后背被飞溅的水泥碎块砸得生疼。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灰尘和刺鼻的火药味。
“咳咳……杀!”
硝烟还没有散去,破损的门框处突然闪过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三四个戴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清道夫端着微型冲锋枪,像幽灵一样踩着碎石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在浓烟中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墙壁和沙发上,棉絮和碎砖乱飞。
“砰!砰!”
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让我瞬间做出了反应。我趴在地上,双手握紧勃朗宁手枪,循着强光手电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清道夫闷哼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
“去死吧你们这群畜生!”
被我压在身下的江如雪猛地推开我,她半跪在地上,那双平日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疯狂。她端起短柄霰弹枪,对着门口的方向“轰”的就是一枪。
狂暴的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直接将另外两个刚探出头来的杀手轰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半天爬不起来。
“火力压制!往里扔闪光弹!”门外传来了钱俊峰气急败坏的嘶吼声。
就在这短暂的火力停歇间隙,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那支原本放在茶几上的黑色录音笔,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气浪掀飞,掉在了角落的废墟里。但它的质量出奇的好,不仅没有损坏,反而因为碰撞,音量键被推到了最大。
在一片硝烟和死亡的阴影中,老王那带着绝望和悔恨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而突兀地在地下室里回荡起来。
“我真的对不起顾长风总队长……我这辈子都在做恶梦……”
老王的声音在颤抖,仿佛是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在忏悔。
“我详细给你们说说那天晚上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雨下得特别大,雨刷器开到最大都看不清前面的路。李维民坐在车后座,刚给顾书记打完那个威胁的电话。”
门外的枪声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似乎连那些杀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录音震慑住了。
老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继续往下说。
“挂了电话后,李维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都在发抖。楚镇南坐在他旁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维民点燃了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死死地盯着我。”
录音笔里的电流声似乎变大了,老王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一点一点地剜着我的心脏。
“李维民对我说:‘顾长风这个人,不识抬举,查得太深了。让他消失,干净点。’”
“让他消失,干净点。”
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在空旷残破的地下室里不断回响。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石雕,呆呆地跪在废墟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顾长风这个人,不识抬举……让他消失,干净点。”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我那刚正不阿、为了清河市老百姓呕心沥血的父亲,最终落得个车毁人亡的全部真相。
在李维民和楚镇南这帮人的眼里,一条鲜活的人命,一个为了正义死磕到底的省厅刑侦总队长,就仅仅只是一个“不识抬举”的麻烦。他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像拍死一只蚊子一样,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处决的命令。
而且,还要“干净点”。
干净到所有的卷宗被销毁,干净到把一场惨绝人寰的谋杀伪造成疲劳驾驶的意外,干净到连他死后的名声都要被泼上洗钱头目的脏水!
十年。
整整十年!
我为了查清这个真相,隐姓埋名,像个没有过去的幽灵一样在社会底层挣扎。我吃过带血的冷馒头,睡过漏雨的桥洞,被人打得断了肋骨也不敢去医院。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那辆在悬崖底熊熊燃烧的汽车,是我爸那张在火光中模糊的脸。
我以为我早就已经坚强得刀枪不入,我以为我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可是这一刻,当亲耳听到这轻飘飘、却又血淋淋的杀人指令时,我心底那座压抑了十年的火山,终于彻底崩塌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我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我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我只是跪在地上,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拳头,任由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林远……”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苏红袖满脸泪痕地扑倒在我的背上,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泣不成声。
“别憋着……哭出来……林远,你哭出来啊……”
苏红袖感受着我浑身剧烈的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我这十年背负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她心疼我,心疼得快要碎了。
江如雪放下了手里的霰弹枪,走过来,眼眶通红地蹲在我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沾满灰尘的手,用力地抱住了我的头,将我按在她的肩膀上。
“哭吧,老公。今天哭完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流眼泪了。”江如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顺着她美艳的脸颊滑落。
沈清秋也默默地跪坐在我身边,她握住我冰凉的手指,温婉的眸子里满是心碎和坚定。
这三个女人,在这个硝烟弥漫、死神随时可能降临的地下室里,用她们柔弱却坚定的身体,为我筑起了一道避风的港湾。
我靠在江如雪的肩膀上,感受着苏红袖的拥抱和沈清秋的温度,终于放声痛哭。
这哭声里,有对父亲的无尽思念,有对这十年委屈的彻底宣泄,也有对那些草菅人命的权贵的刻骨仇恨。
“砰砰砰!”
门外再次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打断了地下室里的悲痛。
钱俊峰气急败坏的吼声从外面传进来:“妈的!里面的人都死绝了吗?给我冲进去!把那个破录音笔给我砸碎!”
“嗖——啪!”
一颗闪光弹被扔进了地下室,发出刺目的白光。
我猛地闭上眼睛,一把将身边的三个女人护在怀里。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老刀躺在角落里,用仅剩的一只手举起手枪,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尖锐而密集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省城老城区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头顶上方的街道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狂风卷起地面的积水和垃圾,呼啸着拍打在周围的建筑上。
“不许动!放下武器!我们是燕京特警总队!”
“放弃抵抗!你们已经被全面包围!”
无数个扩音喇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犹如天降神兵。警笛声连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刺眼的直升机探照灯光柱透过一楼破损的卷帘门,直直地打进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
门外传来了清道夫们惊恐的喊叫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猛烈的交火声。
很显然,外面的杀手已经和赶来的特警部队正面交火了。
“撤!快撤!”钱俊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显然没料到燕京的动作会这么雷厉风行,直接动用了武装直升机进行空降支援。
听着外面的动静,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弯腰捡起那把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重新上膛。眼神里的悲痛已经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酷到极点的杀意。
“红袖,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好老刀。外面有特警,你们安全了。”我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远,你要去哪?”苏红袖一把拉住我的衣角。
“去要债。”
我扒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踩着一地的碎石,大步跨出了那扇被炸飞的铁门。
楼梯间里弥漫着刺鼻的催泪瓦斯气味。我捂着口鼻,顺着楼梯冲上一楼的秦记书屋。
书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弹孔和碎玻璃。
刚冲到门口,我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老王。他头部中枪,已经没有了呼吸,但他那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门外的方向,仿佛在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为我们守着这扇门。
我停下脚步,在老王的尸体旁蹲下,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老王,你的债还清了。你老婆孩子,我会替你保下来。”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大步冲出了书屋。
外面的街道已经被刺眼的警灯照得通明。
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正端着防爆盾牌,将整个十字路口围得水泄不通。半空中,两架黑色的警用直升机盘旋着,巨大的探照灯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清道夫死死锁定。
“砰!砰!砰!”
特警们毫不手软,面对这群敢在省城中心动用炸药的武装分子,直接采取了最强硬的镇压手段。几个试图反抗的杀手被当场制服,剩下的纷纷扔下枪,抱头蹲在地上。
我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搜寻着。
突然,我看到前方几十米外的巷子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往阴影里钻。
钱俊峰!
他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脸上全是泥水和惊恐,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试图溜走。
“站住!”
我怒吼一声,像一头捕猎的豹子一样猛冲过去。大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跑动再次撕裂,鲜血渗了出来,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钱俊峰听到我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慌乱地翻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我。
“林远!你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钱俊峰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迎着他的枪口直直地逼了过去。
“开枪啊!你特么开枪啊!”
我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他。
“咔哒!”
钱俊峰扣动了扳机,但枪却没有响。他刚才在混乱中,已经把子弹打光了。
看着那把空枪,钱俊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扔掉枪,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林主任……林哥!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个听差的!杀你爸的命令是李维民下的,伪造档案是楚镇南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拎了起来,狠狠按在身后的墙面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咬着牙,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不知道,你还带人来抢录音笔?你不知道,你还绑了老王六岁的女儿?!”
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脸逼到我眼前。
“李维民和楚镇南在哪里?说!”我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钱俊峰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成了一团,哆哆嗦嗦地想要说话。
“我说……我说……”钱俊峰涕泪横流,“他们……他们不在防空洞了……纳斯达克的事情一出,楚老就知道国内待不下去了……”
“他们去哪了?!”我厉声逼问。
“机场……省城西郊的通用航空机场……楚老早就在那里停了一架加满油的私人湾流公务机。他们……他们打算连夜飞往东南亚,然后在那里转机去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钱俊峰绝望地看着我。
“林远,你抓不到他们的。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个小时了,飞机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