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扣着刀疤的手腕,把他死死按在墙上。他手里那把匕首“当啷”掉在地上,被我一脚踢远。
“备份呢?”我压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刚才上传的,发到哪儿了?”
刀疤喘着粗气,那张蜈蚣一样的脸扭曲着,却咧开嘴,露出一抹阴冷又得意的笑。
“林处长,你来晚了。”他咳了一声,眼神里全是嘲弄,“发给苏红袖的是手机彩信,刚才电脑上传的,是省纪委第四监察室的公共举报邮箱。现在那几张照片,估计人家已经收到了。你就算把我扣在这儿,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啊,哈哈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口像被人狠狠捣了一拳。
到底还是慢了一步。那组要命的照片,到底还是流出去了。
我没有跟他废话,弯腰拔下电脑上的U盘,又把他身上的手机和存储卡全部收干净,塞进自己兜里。紧接着拨通老刀的电话,让他立刻派人上来,把这个刀疤脸连人带设备一并控制住,等候专案组处置。
这种跟踪偷拍、恶意构陷的勾当,自然要交给法律来办。刀疤脸被我押着的时候还在嘴硬,说我就算把他送进去,照片也已经发出去了。我懒得跟他争辩。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苏红袖被这些照片彻底伤透心之前,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干完这一切,我疯了一样冲下楼,跳进车里,把油门踩到底,朝着我的单身公寓狂飙。
一路上,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却吹不散我满身的燥热和心慌。完了,这次是真的兜不住了。周明达这老东西临死前咬的这一口,太毒了。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稳,我连车门都忘了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到了门口,我掏钥匙的手都在发抖。深吸了两口冷气,我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拧开了门锁。
屋里没开大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我看到客厅的布艺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是苏红袖。
她没穿平时的纪委制服,而是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单薄和凄凉。空气冷得像个冰窖,连我喘气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红袖……”
我喉结滚了滚,刚挤出这两个字,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朝她走了过去。
苏红袖听到我的声音,肩膀猛地一颤。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着我。
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眶红肿得吓人,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我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和绝望。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慢慢抬起右手,手里攥着一叠东西。
就在我离她还有不到一米远的时候,她突然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那一叠东西狠狠砸在了我的脸上!
“啪!”
一叠厚厚的、刚刚彩印出来的照片,带着凌厉的风声砸在我的脸颊上。
照片像雪片一样在我和她之间散落开来,铺满了大半个客厅的地板。
我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了。
全是高清的特写。昏暗暧昧的法式餐厅,摇曳的烛光,还有我和江如雪。
有一张,是江如雪越过餐桌,把一块菜送到我嘴边,而我正张嘴去接。最刺眼的是掉在我脚尖前的那一张:我们挨得极近,她坐在我身边,头几乎靠在我肩上,我的手搭在椅背上,角度刁钻得像是把她揽在怀里。
单看哪一张都能辩解,可被人按这个时机、这个角度拼在一起,再配上周明达那段话,就成了我百口莫辩的铁证。
“林远,你就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苏红袖指着满地的照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昨天早上,你在大雨里跪了五个小时!你抱着我发毒誓,你说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你绝不会再跟别的女人有任何牵扯!”
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声比哭还让人揪心:“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啊!你就迫不及待地跑去跟她吃那种两人包场的烛光晚餐!林远,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的原谅,当成了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免死金牌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红袖,你听我解释!”
我急得满头大汗,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像躲瘟神一样猛地甩开。
“解释?好啊,你解释!”苏红袖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指着地上的照片,“你告诉我,这是电脑合成的?还是有人拿着枪逼你跟她坐得那么近的?!”
“是周明达的圈套!”我急切地开口,试图把这团乱麻理清,“这顿饭,是江如雪拿青山矿山的地形图和安保底线做要挟,逼我必须去吃的。那些位置都是她故意凑上来的,我当时就想拉开距离,我真的跟她没什么!”
“逼你去的?”苏红袖冷笑一声,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弄,“林大处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查案查了这么多年,连个想靠近你的女人都推不开?你看看照片里你自己的眼神!”
她弯腰捡起那张最刺眼的照片,直接戳到我眼皮子底下。
“你看着照片里的你自己!你敢说你当时心里一点都不别扭?你敢说面对她那样一个主动贴上来的人,你从头到尾都干净利落?!”
苏红袖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接捅破了我所有的狡辩和伪装。
我僵在原地,百口莫辩。
因为她说中了一半。在那个昏暗的包厢里,江如雪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来,我为了拿到矿山的关键情报,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断然推开她。这种为了大局的隐忍,在我自己看来是忍辱负重,可在苏红袖这种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的女人看来,就是最肮脏的背叛。我甚至连一句站得住脚的辩解都拿不出来,因为照片里那个沉默着、没有躲开的人,确实就是我。
“红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着她心碎的样子,我心疼得快要疯了。我顾不上什么脸面,上前一步想拉住她。
“别碰我!你让我觉得脏!”
苏红袖拼命往后躲。她平时在纪委练过几手防身术,这会儿是真的下了死力气退开,“别过来!”
“别走,红袖,求你别走。周明达已经死了,案子马上就结了。以后我天天陪着你,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好不好……”我贴着她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的哀求。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苏红袖终于彻底爆发,反手重重地抽在我的脸上,打得我偏过头去,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退后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我的眼神里,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失了。
“林远,你太让我恶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重新挺直了脊背。她又变成了那个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省纪委处长。
“你把查案,当成了你在女人堆里周旋、左右逢源的借口。你用你的底线去换情报,然后用虚伪的眼泪来骗取我的信任。”
苏红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冷笑。
“骗子。我们彻底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红袖!”
我慌了,大喊一声,伸手想要去拉她的衣角。我知道,如果今晚让她就这么走出这扇门,我们之间就真的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她风衣边缘的那一刻。
门外,突然传来了电梯“叮”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公寓门外。
苏红袖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我站在她身后,抬头望去,头皮猛地一炸。
门外的楼道里,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夹克、神情冷肃的男人。领头的一个我认识,那是省纪委内部督查室的主任,有名的“活阎王”老赵。
老赵看了看满脸泪痕、眼眶通红的苏红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
他绕过苏红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锁定在屋里的我身上。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面无表情地展开。
“林远同志。”
老赵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省纪委内部督查室接到多封实名举报信,并附带了大量清晰的影像证据。我们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在天穹控股一案中,涉嫌严重的权色交易、职务侵占,以及包庇黑恶势力企业法人。”
他上前一步,拿出一副明晃晃的银色手铐。
“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着那副手铐,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浑身僵硬的苏红袖,心底瞬间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渊。
周明达的死棋,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