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天听莫语说得神乎其神,虽然心中不屑一顾,但还是不由得叹道:“这讲究可真多!死了埋了便算拉倒,费这事呢!”
莫语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心中却暗暗赞叹,这世上又有几人可如你一般脱俗,达到无我无物之境?
不一时,几人便来到夹子岭深处,莫语抬眼看见那毛茸茸的黄月亮,又低头问萧长天道:“长天哥哥,你冷么?按理说,这儿便是此地阴气最重之所。”
萧长天微微凝神,说道:“不冷,这里并没有白天的阴风。”
莫语点了点头,再次抬眼望看星斗,手握罗盘斜七竖八地数了几步,最后选好一处所在,说道:“就在这里吧!”。接着她拿出白天买的蜡烛绕着自己点燃一圈。那烛火一时随风跳动,忽明忽暗。莫语见山风没吹灭了蜡烛,这才又在光圈之中铺撒了一层糯米,然后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在糯米之上,把罗盘摆在腿边。
萧长天偷眼看去,只见那罗盘上的指针依旧一动不动。
这时听莫语向二人嘱咐道:“长天哥哥,和尚,我要破了这‘青龙赤血阵’,一会儿神游天外,身体动弹不得,这里的事情便感受不到了。你们俩个千万帮我看好这一圈烛火,倘若熄灭了,我轻则法术失灵,自己受伤,大损阳寿;重则魂魄不能归体,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了。当年诸葛前辈曾经被迫摆下七星灯阵,向天借寿,可惜后来烛息阵破,身丧五丈原,便是这个缘故。”
萧长天一听莫语此行竟然如此凶险,立时紧张起来,头皮一阵发麻,劝道:“语妹,咱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吧!一会儿刮起风来,这里连个遮蔽也没有,谁敢保证这点儿蜡烛不熄灭?现下看这火苗儿一跳一跳的,我便心中也跟着突突个不停。”
莫语笑道:“咱们‘天王老子’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怎么这般胆怯了?一会儿等我做起法来,这烛火便不会被凡风熄灭,我和你们这般说来,不过是让大家都小心些,其实并无多大的风险,两位哥哥也用不着太过担心。”
萧长天听她如此说,这才长出一口气,说道:“这样的话我便心里有底了。你做你的法,此处有大哥和我二人护持,定然万无一失,莫大小姐放心便是!”
莫语笑道:“我自然放心,这世上除了倚仗你二人,我还能指望谁来?”
萧长天点了点头,与不渡对望一眼,分立在莫语两旁,都挺得直直溜溜的,好似天神护卫一般。莫语见自己三人的站法倒和夹子岭地势有些相像,不禁微微一笑。
一阵阴风吹来,乌云飘去,再次缓缓露出了黄晕晕的月亮。莫语抬头定定地望了一阵,见子时将近,她这才抽出腰间的“斩天”,轻轻划破自己的掌心,又以食指蘸血往脸上抹去,不一时便画满了奇怪的花纹。小天师收了匕首,双腿盘在地上,双目半闭半睁,一手扪心,一手伸得直直的,以掌心对月。
过得片刻,她顶心便缓缓地冒出丝丝白烟。这时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罗盘竟开始毫无征兆地乱转,跟着又阴风四起,在三人身旁的四周打起转儿来。
莫语可是萧长天的心头至宝,“天王老子”自己无论什么事情都大大咧咧,一副神鬼不惧的泼皮模样,如今却紧张得掌心冒汗。他小心翼翼地低头凝看,只见妖风肆虐之间,那烛火虽然跳动得极是厉害,然而却也始终并未熄灭。他正看着,忽然感到一阵极为压抑闷厚的阴气排山倒海地包拢了过来。
见这小子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不渡和尚皱眉问道:“怎么啦?你又冷了?”
那阴气越来越重,如今压得萧长天浑身不自在,他环顾周围,却并无动静,还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于是向不渡大师回道:“没什么,不打紧。”
不渡和尚点了点头,说道:“大家小心些,这地方是有点邪门。”
二人正说间,林子深处竟断断续续地传出野兽的喘息之声。萧长天和不渡对望一眼,再凝神听去,果然又有乱七八糟的脚步踩着腐叶的窸窸窣窣声。
他二人听得有异,忙看向莫语,只见朦胧的烛火中“吉妙小天师”面色殷红,便如鲜血要涌出一般。萧长天心中越发没底起来,忍不住低着嗓子唤了一声,道:“语妹。”只喊了一声,又见莫语眉关紧锁,仿佛正在突破紧要的关卡,于是便不敢再打扰。
如今那些喘息之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夹杂着“呵呵”的呻吟湿乎乎的就要喷在脸上,而且这声音似愤怒,似无奈,似痛苦,仿佛所来之物正在遭受着极大折磨。
不渡大师高喧佛号,道:“阿弥陀佛!”,接着又对萧长天低声道,“一会儿打起架来,你只全力护住丫头,剩下的交给老衲便是。”
萧长天点了点头,顺着不渡和尚的目光凝神看去,虽然这会儿乌云又把月亮遮盖得严实,但仍隐约可见林中影影绰绰的走出来十几个人影。随着人影越来越近,萧长天看清楚他们个个极为高大,俱是佝偻着腰肩,再加上瘦骨嶙峋,行动迟缓,口中荷荷有声,一时气氛诡异之极。那些人影初时是从林中四面八方而来,这时慢慢聚拢,微微迟疑了一阵,终于齐齐地朝着三人走来。
萧长天头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自己曾听莫语说过,当即点了点人数,见对面正有一十八人,马上提醒不渡道:“大哥!这是‘十八冥丁’!”
罗汉爷见那“十八冥丁”个个身着重甲,都和自己一般高大,在往脸上看去,那些冥丁两只眼睛都黑洞洞的空无一物,青苔绿藻胡乱挂着一脸,有的没有下巴,有的又少了半边腮牙,总之是脸上不得一片好肉。
不渡和尚那正是除妖的尊者,降魔的罗汉,此时见妖魔肆虐,焉能不怒?只听他向萧长天大声道:“管他娘的‘明丁’还是‘暗丁’,你只管保护好莫语!老子先去啦!”说罢再口喧一声佛号,将颈间“礼佛童子塔”擎在掌中,身子一矮,竟主动迎着“十八冥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