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三人又在北海行了一段顺路,终于到了海边。那“北海尊主”莫语却不回孤绝岛,而是和白斑斓一起先陪萧长天回去摩云寺祭拜晦隐,晦性,晦明三僧。
萧长天缓缓推开了寺门,见摩云寺如今蛛网盘结,一如自己和不渡大师离开时的破败模样,心中之伤再难抑制,不免跪在坟前放声大哭。等哭了一阵,他又絮絮地讲述了给三僧报仇经过,祈祷三枭在天有灵,不用在心怀怨念,去往西天极乐便了。
白斑斓在一旁陪着,见萧长天哭得悲切,不免感同身受,想起自己的恩师不渡和尚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一众生死同盟悉数被人屠杀,只留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不禁悲从中来,也在一边默默流下眼泪。
待萧长天祭祀礼毕,三人这才马不停蹄赶往孤绝岛。莫语等人的船才临近孤绝岛,突然海上焰炮四起,三人吓了一跳,待见一众豪杰笑着跑出来迎接尊主,这才放下心来。这些豪杰虽各个桀骜不驯,但却也极为忠义,一但心中认定了莫语为北海之主,那便是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北海并无朝堂之上的繁琐规矩,这些豪侠远远地来迎接莫语回岛,大家各个喜出望外,只简单见过了行礼,便前呼后拥,你一嘴我一嘴地说个不停。大伙儿见萧长天在尊主身旁,知道此人乃大小姐心之所属,更是笑嘻嘻地萧公子长,萧公子短的极为殷勤,这一声声果然叫得莫语芳心窃喜。
等登上了孤绝岛,铁拐李便安排人收拾出两间宽大的屋舍,供萧长天和白斑斓休息养伤,莫语虽然自己也累乏得紧,但仍坚持亲自给二人配好了药才肯休息。
过了数日,萧长天有神功护体,白斑斓和莫语受伤不重,各人休息了几天,也便好得差不多了。
莫语得空,与铁拐李商量了商量,于是便发出了召集令,将北海一众头目都聚到孤绝岛来。
北海幅员极是广大,有的岛主更是远处海外,大家得了尊主的召集令都马不停蹄地赶来招摇殿。只是因为路程远近各有不同,直等了好几日人才总算到得齐了。
莫语在主位坐定,见各岛主都站立两旁,能文的儒雅潇洒,能打得威武雄壮,各个都拿出一副肃穆恭敬的神色。“吉妙小天师”心中得意,想起“邪皇”风采,也拿出了昔日父亲的神情。虽然她个子不高,脸上一丝稚气尚存,但那神色含嗔带厉,不怒自威,倒也显得颇有王者之气。
论及教务之事,铁拐李要比莫语更熟悉些,如今他低头站在莫语身边的阶下,尊主每有询问,他自然都是知无不尽。
各个岛主将自己岛上这两年的诸般情形细细讲与尊主,又把各自岛上的花名册都抄复了一份交给了她。
北海属下众多,这次述职又详细了些,难免冗长沉闷,莫语毕竟少年心性,起初还能强打精神,等听众人絮絮地讲述了许久,不觉又乏累了起来,一时难以忍耐,只好用手偷偷掩饰着哈欠。好容易又熬了半日,直把她困倦得眼泪盈盈才算宣告结束。
莫语心中不由得暗暗埋怨道,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争权夺利的,有这么多事情等着收拾,且别说做了,光是听着也要累死啦!等这里大事一了,这‘北海之主’愿意谁做谁便做吧,姑娘可不伺候了!
等大家一一述职完毕,莫语又按着铁拐李的建议把几个重要的地方都做了批示,大家正要领旨而去,莫语却又叫住了大伙,笑道:“各位前辈,容本座说几句题外话行不行?”
大家一听尊主另有法旨,当即都肃穆道:“尊主何必如此客气?那可真是折煞我们这些粗汉啦!您有什么吩咐,大家定要万死不辞的。”
莫语笑道:“现在是咱们私下说话,各位前辈就不必喊我甚么‘尊主’啦!若是看得起我,那就叫我一声‘侄女’便好啦!”
大家虽然豪迈鲁莽,但谁也不是傻子,难道这句“侄女”当真叫得?当下听了莫语这般说,谁也未答话,都只是笑着等她把话说完。
莫语见大家都好奇地望着自己,当即俏脸一红,酝酿了好几次,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这次离岛,历尽千险,能侥幸死中得活,全赖萧公子舍命周旋。侄女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倘若……倘若日后他有对各位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前辈看在我的薄面上容让三分。”
众人见尊主一提到萧长天即便扭捏起来,再不似一派宗主的模样,想笑又不敢,只好强行忍住,纷纷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其中一个胖大和尚笑眯眯地道:“那日萧公子在岛上大破‘天魔六道阵’,咱们亲眼目睹了神技,当真是惊为天人。只盼萧公子别找上咱们,那便是造化啦!咱们又怎敢太岁头上动土?”
众人纷纷附和道:“是!虚法和尚所言极有道理。”
莫语看见虚法说话,心中一动,问道:“虚法大师,你在灵山岛星海寺是不是?”
虚法和尚听莫语竟然能认出自己,心中不免得意,暗道:看来和尚大大的有名。堂堂北海之主竟还知道我的老巢。
他高兴之余忙双手合十,躬身答道:“阿弥陀佛。是是,灵山岛正是和尚的修行所在。 ”
莫语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记得你有一个小徒弟,叫什么芥子的,现在何处?”
虚法听他提起芥子,甚为意外,不过还是答道:“芥子这次也随老僧前来,只是身份低下,并未进得大殿来。”
莫语笑道:“我瞧着那孩子倒是挺不错,一会儿你唤他来,借我使用几天,可行?”
虚法奇道:“他有什么好的?武功太差,脑子也不灵光,只有一股子牛劲。凡事都愣愣的,尊主有什么吩咐与我说便了。虚法和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您若觉得老衲不合适,我星海寺里聪明伶俐的弟子也还不少。”
莫语摆手笑道:我便是喜欢他脑子不灵光的那股牛劲。这事也用不着什么武功,‘万死不辞’更是不必。”
虚法颔首道:“既是如此,一切都听大小姐的决断便是。”
莫语又向他点了点头,以示嘉许。
铁拐李见莫语和虚法和尚说完了话,便向莫语陈情道:“大小姐,您离岛这些日子,大家都惦记得紧,于是我便派了些人去永安城打探您和萧公子的消息,如今有些已经回来了,有些却还没回来。”
莫语点了点头,道:“哦,让他们都回来便是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永安城的?”
铁拐李见问,这才想起来,说道:“尊主,你看。”他边说着边拿过一封信来递给莫语,继续道,“这是汪老船长着人给您送来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