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德的精神防线已经被冯程芝砸烂了,等傅宁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所以胡善礼真的是死在你手里吗?谁下的命令?”
听着傅宁问话,胡善德就只是眼皮动了动,还是不说话。
“圆明园的护法卫队去哪儿了?你别说都死了,我是见过真正的护法卫队的,可不是这帮孩子!”
见胡善德还是不吐口,冯程芝掏出烟盒儿抽出一支烟卷,在他眼前晃了晃,“来一根儿不?”
他举了半天,胡善德不动,他也不动。
最后,胡善德还是接过了那支烟,深深的吸了几口,烟雾在他身边儿缭绕不散。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说话了。
胡善礼的死确实跟他有关。
过年之前,他上头的主持找到他,说是右护法有至高的任务交代下来。
据说这位右护法夜观天象,发现跟他们家打过架的那个傅宁是妖星祸世。
让他想办法把胡善礼跟傅宁栓到一块儿,还得让他们起冲突,好让护法金刚有机会除了这祸患。
他想了几天,点了几炉兰花香,把自己这个堂弟引得沉迷幻想。
在他不停的鼓动下,胡善礼从心底里觉得,傅宁对不起自己,这个小舅子就是跟自己对着干。
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这么的,才有了大过年的,胡善礼上门来恶心人。
等到两家断亲的事儿闹大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本来他是不想管这个堂弟了,分坛主答应他把孩子送到金刚殿,就是圆明园那里,他们夫妻俩也能在那儿修行。
他这个心早就飞了。
可是他们一家出城的时候又碰上了胡善礼,几天没用兰花香,他的神智回来了不少。
见到堂哥,他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问得胡善德心惊肉跳。
教里有规矩,不是教友,绝对不能露了通天道的行藏。
可是胡善礼有点儿小聪明,越猜越近。
来接他们的就是一队护法卫队,领头儿的队长问他,“这是谁啊?教里的?”
胡善德说:不是,他是我堂弟胡善礼。
那队长的脚步立马停下了,上上下下打量了胡善礼几眼,嘴里说着,“就是这小子?看来就是这个命了,正好儿!”
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快走到南长河了,就看见几个手下在队长的指挥下往前都跑没影了,而这个队长一拳就把胡善礼打晕了。
他们拖着晕死过去的胡善礼到了南长河边儿上,刚才过来的那几个人已经穿好了水衣,也把冰面破开了。
眼看快出正月了,已经是八九了,冰雪开始消融。
踩着随时可能碎裂的冰面,这帮人把胡善礼手脚绑在一起,拖到河中间,塞进了冰窟窿里。
又过了两天,这天儿一下儿就暖和了,那些冻着的河流开河了,他的尸体才从高粱河浮起来。
后面的事儿胡善德就不知道了。
傅宁心说,后来?就是我这个倒霉蛋,让人以此为借口,差点儿把命扔在鹞儿胡同。
右护法。
他默默念叨了一句,这回算是找着根儿了。
我记住你了!
至于护法卫队,胡善德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去向。
只说是那几天金刚殿里的人都特别紧张,四位护法金刚难得站在一块儿,指挥卫队的人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拉走。
卫队的人也一批一批的往外撤,胡善德他们因为有这些正在脱胎换骨的孩子,所以要晚两天再走,这一晚就让傅宁带着人给摁住了。
至于卫队,他只听说是往西边儿去了。
可这个范围太大了,京城西边儿大了去了,几十个人往那边儿一扔,根本没处儿找去。
冯程芝叹了口气,这个胡善德这儿大概也挤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他拽着傅宁往后走了几步,回身问了一句,“记好了吗?”
那个角落里有人答话,“记好了。”
是“刀笔”孙景春,他是专门来录口供的,整个儿侦缉总队数他的写字速度最快,也数他写公文案卷最流畅。
孙景春抖着手里写满字的纸,走到胡善德身前,掏出一盒朱砂,拽着他的手指头蘸了蘸,在口供上重重一按。
齐了。
冯程芝把那盒烟还有火柴都放在了胡善德身边,带着傅宁和孙景春离开了这处囚室。
随着一道道铁门重新关紧,背后的哭嚎声被严严实实的关在里头,耳边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个家伙活不了多久了。”
这是冯程芝给胡善德下的定论。
而傅宁对于他的生死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了。
从监狱出来,人的骨头里都还留着一丝的阴冷,冯程芝看了看日头,带着两个人找了个饭铺吃饭。
自打出了伏,这个天气宜人多了,不那么闷热,风都带上凉气儿了。
三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冯程芝叫过伙计,要了一个溜肝尖、一个木须肉、一个四喜丸子,又要了一大盆白米饭。
等着上菜的工夫,傅宁又看见一副卖坛子肉的挑子从街上走过去。
“师父,最近这卖天津包子坛子肉的怎么这么多啊?我记着以前没有卖这个得吧?”
冯程芝用袖子擦了擦筷子,抬眼一瞧,又把视线收回来了,“有人买就有人卖,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这包子不行,没有人家天津本地的好吃,过几天我要去趟天津,你跟着我一块儿,也开开眼。”
一句话把傅宁的注意力都拽回来了,一个劲儿的打听去天津干什么。
等到菜一上桌,这孩子就顾不上别的了,冯程芝隔着窗户对一个卖烟的小孩儿招了招手,又买了烟和火。
等到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眼神又看向了窗外。
卖包子坛子肉的多了,这不是事儿。
但要是这卖货的都是二十啷当岁儿的小伙子,就值得多想想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警察管得了的。
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