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顿住了往外走的脚步,拧身回来,一把把她从地上薅起来。
“什么供品?你说清楚!”
“你说呢?你肯定知道,要不然护法大人为什么一定得要你命呢?”
紫河车,只有可能是这个。
“那就是说,我大姐的那个孩子就是被你们拿走了。”
“是,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侄子,反正也已经没了,还不如供奉给老祖,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
胡善德媳妇已经是豁出去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什么话都往外扔。
现在更是不无遗憾的说:“可惜,那个时候你大姐已经没气儿了,要不然这供品还能算是上等。
不过这回我们当家的一定能带着上等供品回来,他到城里买过几回东西,早都看好了。”
“这回你们要祸害哪一家?”傅宁的手拎着她的脖领子就是一顿晃悠。
秦文远说过,那个药方子上写的是要六个月以内的胎儿活取,这要的是两条人命啊!
胡善德媳妇又不说话了,就是嘴角儿这抹笑愈发的疯狂。
傅宁心虚了,手开始哆嗦。
他猜到了一个人。
傅秋芳。
二姐这一胎正好是怀胎六个月,再过几天就要进七个月,现在要是取了胎儿,正是能用的时候。
“你们就可着我们一家祸害是不是?!”
傅宁使劲把人掼在地上,“当初我们家跟胡家是结的亲家吧?不是结的仇家啊!
我们是抱着你们家孩子跳井了,还是刨了你们家祖坟了?
我就两个姐姐啊!”
他说完转身就跑,到了甬道里才想起来墨点儿还在那扇最里头的门前守着。
“哈、哈,你来不及了,我们当家的走了一个时辰了……”
“墨点儿,来!”
随着他一声召唤,小黑猫三蹿两蹿的就奔了过来,呲溜一下就爬到他肩头了。
“军爷,我得先走,家里有要命的事儿。
那扇门你们别进去,我这猫最知道危险,它不让进去肯定是因为要命!”
傅宁草草交代了一声,从当兵的身边挤过去,身后胡善德媳妇尖利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别动他们!你们不许动,他们还没有醒灵呢,这个时候挪动了,就白费工夫了!”
从地洞里爬出来,那些被运出来的孩子东倒西歪的躺在亭子附近,市政公所的老爷们拄着文明杖迎面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都是被拐带的孩子,被他们灌药了。”
傅宁匆匆答了话,撒腿就往外跑。
胡善德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光靠两条腿可是追不上他!
傅宁心急如焚,他想跑到圆明园的邮政代办所,看看能不能借辆自行车,怎么也比跑着快。
冲出院子一段距离之后,他又跑回来了。
院子外头停了三辆汽车,是市政公所的人带来的。
现在在一辆汽车边儿上正站着一个年轻人,靠在车边儿上看着那小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卷,袅袅青烟四散开来。
“先生。”傅宁深深一鞠躬,“我家里有要命的事儿,需要救人,时间来不及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做主让汽车送我一趟。”
那年轻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薄料中山装,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傅宁。
“你是干什么的?”
“送剿匪公函的。”傅宁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侦缉总队的副队长是我师父。”
“哦?”那人听了这话,后背挺直了一点儿,“哪个副队长?”
“冯程芝。”
“人命关天的事儿?”
“是,要行凶的人走了两个钟头了,光凭我一双腿追不上他。”
“行。”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卷扔进湖水里,伸手对着一边儿树荫底下的三个中年人一挥。
“老周,来一趟。”他指了指傅宁,“侦缉总队要回城办案,你送他一趟,到……到哪儿?”
他偏头看了一眼,傅宁立马接上了,“东单。”
“你把他送到东单再回来。”
说着,他扽了扽身上的衣服,“我看看那帮老爷们去,别把眼睛粘在阿堵物上拔不出来了。”
傅宁大声说了“谢谢!”,又鞠了个躬,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要说这四个轮子的就是快,从圆明园到东单,他骑自行车都要半天,现在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
再三谢过司机,傅宁下了车撒腿就跑。
可等他站到二姐家的院门外头时,手心里全是汗,胳膊像是有千斤重,抬起来都费劲。
叩、叩、叩。
叩、叩、叩……
傅宁觉得时间突然变慢了,好像过了一千年那么久。
院子里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谁呀?”
咕咚!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掉回肚子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