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站在那儿呵呵直乐。
傅宁比他还小一些,看着这倒霉的样子,他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或者说是诡异的满足感。
三连长听见他们的对话,又看了看傅宁的胳膊腿,用手点着他说:“啊~~~,我想起来了,上回让我们搜那个院子,你也跟着来着,是吧?”
“是,是,是,我让人追得掉沟里了,肖大夫给我捞上来的,今个儿我们俩说再上那儿看看去,结果就遇上土匪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是该透露的消息也递过去了。
果然,那个连长听了这个话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傅宁几眼,又看了看肖远安,心里掂量着要不要管这个闲事。
肖大夫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刚才与人争斗的凶狠,笑着跟他说:“我师父在家呢,我这心里老是惦记,这个点儿城门肯定关了,您看能不能找几个兄弟送我们一趟,能进城就行。”
这个台阶递过来,三连长立马就坡下驴了。
他是跟这个小大夫有点儿交情,可还不足以让他执火明杖的跟什么人对上。
送回城去就简单多了。
他当时就点了几个亲兵,都带好了家伙事儿,嘱咐他们把人送进城了再回来。
肖远安看了看那几个当兵的,离得近的没什么表示,离得远的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本来当兵就累,这晚上也不能好好儿休息,从这儿到城里一来一回的怎么也得后半夜了,明天天不亮还得起来操练,那这一宿就甭睡了!
“爷,兄弟们辛苦这一趟,半夜回来就太倒腾了,我留他们住一宿,明天一早再回来行不行?”
那连长见他们这么上道儿,也大方了一回,“行,让他们这几个臭小子偷一回懒。”
这话说出来,那些当兵的脸上全都有了笑模样了。
肖远安从药箱里掏出两个小纸袋子,直接塞在了连长的衣服兜里,“这是我师父配的止血散和退热药,您给医务兵存着。”
傅宁站在一边儿看着他又给这个、又给那个,一句话都不说。
他也知道当兵的得上下打点,但是他没钱!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肖远安背着他。
踌躇了半天,他还是跟这个年轻的大夫说了一句,“肖哥,这件事儿水有点儿深,我不该把你拉下来,你还是抽身吧。”
肖远安借着把他往上颠颠的动作,小声回答,“现在抽身已经晚了,再说这趟浑水我有不得不趟的理由。”
傅宁听了这话,把嘴边儿上想要劝阻的话都咽下去了,安安静静的让人背着走。
本来他还以为搬了救兵就往回走,大概率能碰上那些戴面具的人,就算不能留下几个,一顿枪子儿也能吓唬吓唬他们。
谁知道这一路上是风平浪静,别说遭遇战了,连面具人的一点儿衣角儿都没看见。
傅宁直起身子四处看了看,天都黑透了,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仔细回想这一路两边的情况,大都是田地,也没有什么村庄。
那这帮人跑哪儿去了呢?
就算是半道儿撤了,开始的时候咬着他们俩那么紧,甩开的时候离军营已经没多远了。
他们遇见了流动哨和查哨的三连长,就说了两句话的工夫,相当于立刻反扑回来,就算看不见人,脚印之类的痕迹也应该有啊?
可他借着当兵的手里的火把仔细看过地面,不仅没有脚印,连旁边的杂草都没有人压过的痕迹。
奇怪了?
他们还能上天?
傅宁的嘴闭上了,可脑子一直在转,这桩桩件件的事情之间那似有非有的联系,总觉得哪儿差了一口气。
等再回到南长河边儿上的小院儿时,依然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肖远安让当兵的等他一下,带着傅宁再一次回到这个现场。
井口上的大石头还在,地上打斗的痕迹、甚至是血迹也都还在,唯独那些面具人如同鬼魅一般,咻乎一下出现,咻乎一下又消失了。
他们两个一刻不敢耽误的跑到西屋和倒座中间的夹墙里,那个重伤的女人居然还在?!
连姿势都跟他们俩走的时候一样。
肖远安试了试她的脉搏,比刚发现的那个时候要有力一点儿了,那这个人大概率是能活下来了。
他把人抱出来的时候,傅宁已经央着那几个当兵的从河边找了棍子和干草回来,草草的扎了个担架。
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伤员,那些人都很好奇,奈何傅宁知道的也不多,只能跟他们说,这个人一直都没醒过,什么消息都没有。
进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半夜了,要不是这些当兵的,傅宁他们俩城门都进不来。
那个女人身份不明,还一直不醒,只能先抬到麻线胡同去。
肖远安的师父虽说年纪大了,但也是一直等着他们,看着停在院子里的担架,嘴抿得紧紧的。
“军爷,这趟麻烦您们了!这五块大洋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辛苦各位跑这一趟了。”
肖远安家是个不规整的小院儿,而且院子里还住着两户人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安置护送他们回来的士兵,干脆就出钱让他们去找个旅馆住一宿,等天亮了再回去。
等院子里就剩下自己人了,老大夫指了指小大夫,让他把两个伤员带到屋里去。
“这个女人伤得可不轻,最重要的是她失血过多,不好好儿调养将来就是活着也好受不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傅宁急得都快火上房了,他现在着急知道小全儿是不是曾经被带到那个水井底下的暗室过。
还有,就是,他……是不是还活着?
可是两个大夫该扎的针扎了,该灌的药灌了,这人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准。
肖远安让傅宁在这儿守着,他要去找人。
傅宁刚想问他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人去,就看见他几步到了东墙根儿,两步就蹬上了墙头儿翻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着他翻墙又回来了。
这个人傅宁还见过,就是前两天在胡同里给他指路的那个警察。
“六叔,就是她,我们从井里把她弄上来的,不知道她是苦主,还是那帮人内讧了,也不能老在我们家待着,您给想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