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身份的拼图
“那……如果是没钱没势的普通人呢？”陆小小试探性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如果是普通人遇到了这种身份缺失的问题，想要补办身份证明，会怎么样？”
“普通人？”林悦愣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那就得靠运气了。运气好的话，遇到负责任的办事人员，慢慢走流程，可能耗上几个月也能办下来。要是运气不好，或者资料稍微有一点对不上，一个小问题就能卡死你。毕竟现在是天网时代，各种系统都是联网的，想凭空捏造一个人的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林悦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陆小小，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不对啊，小小。你平时对这些八卦从来都是听过就算了的，今天怎么问得这么清楚？连怎么办手续都打听上了？”
陆小小被她盯得有些心虚，眼神微闪，连忙用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放下水瓶，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没什么啊，就是顺着你的话随便问问。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好奇心重嘛。”
“少来这套。”林悦显然不信，她凑近了陆小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小小心中一惊，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越是掩饰，越容易引起怀疑。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是我最近有个远房亲戚，一直在偏远的山区里生活，因为一些问题，一直没有正规的身份证明。他最近投奔我来了，我想着总不能让他一直当个黑户，所以想打听打听解决的路子。”
“偏远山区？”林悦半信半疑地重复了一遍，看着陆小小那张真诚的脸，最终还是打消了深究的念头。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小，你别怪我多嘴。其实现在的社会，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黑户’？所谓的黑户，在官方眼里，不过是几个身份暂时缺失、游离在管控之外的人罢了。”
林悦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当局其实比你更不希望有人游离在系统之外。
“所以，只要你能讲清楚这个人的来历，有一个逻辑上说得通的背景故事，最关键的是，有足够多的社会关系和人能为他作证，证明他是一个遵纪守法、有正常社会活动的人，那么走正规途径补办身份，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讲清楚来历……有人作证……”陆小小若有所思。
“对啊。”林悦拍了拍她的肩膀，“比如他现在住在哪，有没有工作，周围的邻居、同事认不认识他。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确实在这个社会上真实地生活着，而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治安署那边核实清楚后，一般都会给办的。
“你那个亲戚要是真想落户，就得先让他多接触接触社会，别整天躲在家里。”
“我明白了。”陆小小点了点头。
下午的兼职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
傍晚时分，陆小小告别了林悦，独自一人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中午时候，陆青曾打电话过来说是要去参加拳师协会的聚会，陆小小便让他安心去，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也没事。
陆青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在这两百多年的时光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过去的生活痕迹，没有就医记录，没有上学经历，就像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如果在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情况下直接去治安署报备，绝对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必须给他编造一个合理的过去，并且让他在现在的生活中留下足够的痕迹。”陆小小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回到那条老旧的巷子，爬上六楼，陆小小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内很安静，厨房里没有传来熟悉的切菜声，陆青显然还没有回来。
陆小小连鞋都没顾上换，径直走到那张有些掉漆的书桌前，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伴随着散热风扇沉闷的嗡嗡声，屏幕亮了起来。
她熟练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成年人无户口如何补办”、“偏远山区未登记户籍落户流程”、“事实孤儿身份认定”。
网页上瞬间跳出了成千上万条搜索结果。
陆小小点开几个官方的政务论坛和法律咨询网站，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屏幕的荧光照在她专注的脸庞上，映出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dNA亲子鉴定……这个肯定不行，老祖宗的血脉虽然和我有关，但隔了不知道多少代，基因检测估计会得出什么奇怪的结论。”陆小小一边看，一边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寻访知情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治安署的实地走访调查……”
陆小小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林悦说得对，当局要的是一个稳定、可控的社会成员。
老祖宗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社会证明”。
“老祖宗在凯利斯搏击拳馆当教练，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开局。”陆小小咬着笔杆，思路逐渐清晰起来，“拳馆的人都是现成的‘知情人’。只要老祖宗在拳馆里安分守己地工作一段时间，留下工资流水和工作记录，这就是现成社会活动证明。”
但是，这还不够。
工作证明只能说明现在，无法解释过去。
“得编一个故事。”陆小小盯着屏幕，脑海中开始疯狂构思，“就说……老祖宗是一个孤儿，从小被一个隐居在山上的老道士收养。老道士脾气古怪，不与外界接触，一直把老祖宗留在山上教他强身健体的古拳法。直到最近老道士去世了，老祖宗才下山，拿着老道士留下的一点线索，找到了我这个远房堂妹……”
“还需要更多的证人。”陆小小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老旧的居民楼里，住着许多相处了十几年的老街坊。
如果能让街坊邻居们也熟悉老祖宗的存在，那么在未来面对社区走访时，这些大爷大妈的证词将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呼——”陆小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虽然前路看似困难重重，但至少她已经有了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