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回到宅院时,已近子时。
他脱下沾了些许酒气的黑色常服,随手搭在木架上,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盘膝坐在床榻上。
体内碧空青灵诀的罡气缓缓流转。
子时一到,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每日情报已更新】
【1、(蓝色):金翎卫赵横半个时辰前得知了孙禄的死讯。他并未因孙禄之死感到愤怒,反而暗自窃喜,认为这是向萧红叶一系发难、夺取千户所话语权的绝佳借口。】
【2、(白色):城南百花药楼进了一批年份极佳的百年老参,明日午时开售。】
【3、(绿色):大顺国暗探已潜入金阳城,正于城西黑水巷的一处废弃染坊落脚。】
陆青扫了一眼面板,目光在第一条情报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果然,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哪有什么主仆情深,不过都是互相利用的筹码罢了。
孙禄活着是条会咬人的狗,死了,便成了赵横用来砸人的砖。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炽翎卫千户所,萧红叶的公房内。
屋内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萧红叶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看着站在堂下神色平静如水的陆青。
“属下陆青,特来请罪。”陆青微微拱手,语气毫无波澜,“昨夜在倚红楼,铜翎卫孙禄酒后狂言,意图以下犯上刺杀属下,被属下当场击毙。”
萧红叶叹了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陆青啊陆青,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孙禄是个什么货色?
“他敢刺杀你?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萧红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陆青面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实力强。”
但你没必要为了这么个跳梁小丑,亲自动手搭上自己的名声!
“你若是真看他不顺眼,大可以来找我,我随便用点职权,派个必死的差事,就能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何必在这风口浪尖上落人口实?”
“一旁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金翎卫林见渊闻言,轻轻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评价道:“还是太年轻了些,做事凭一腔血勇,不够圆滑。这官场里的刀子,从来都是不见血的。”
陆青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
萧红叶看着陆青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杀都杀了。若是赵横那老狗拿这件事来找麻烦,我替你挡了他便是,绝不会让他动你分毫。”
“多谢大人。”陆青微微低头。
话音刚落,公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萧红叶!你手下的人好大的威风啊!”
伴随着一声阴沉的怒喝,金翎卫赵横大步跨入屋内。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发福、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金翎卫钱万通,以及两名满脸煞气的银翎卫周奎、吴刚。
这群人一涌入,原本宽敞的公房瞬间显得有些拥挤,剑拔弩张的气氛轰然爆发。
“赵横,你懂不懂规矩?进我的公房连门都不敲?”萧红叶面色一寒,立刻跨前一步,将陆青半挡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赵横。
“规矩?”赵横怒极反笑,指着陆青的鼻子骂道,“你手下的银翎卫,无故在青楼当众虐杀同僚,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萧红叶,孙禄是我的人,今日你若是不把陆青交出来按律法办,这件事咱们就捅到镇抚使大人那里去!”
“放屁!”萧红叶毫不退让,厉声反驳,“陆青已经汇报过了,是孙禄以下犯上,意图刺杀上官!”
“按照炽翎卫的规矩,上官有权当场格杀勿论!
“就算要查,那也是我这个直属金翎卫来查,什么时候轮到你赵横来指手画脚了?!”
站在赵横身旁的金翎卫钱万通阴阳怪气地插嘴道:“萧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
“倚红楼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孙禄连刀都没拔,怎么就成刺杀了?
“分明是陆青恃强凌弱,排除异己。
“今日若是不严惩陆青,以后千户所里岂不是人人自危?”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定罪权和处罚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赵横携众而来,气势汹汹,显然是想借着人多势众,逼迫萧红叶低头。
就在争吵白热化,赵横手下的两名银翎卫周奎和吴刚甚至已经按住了刀柄时,一道冷漠而低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所有的喧闹。
“吵够了吗。”
陆青从萧红叶身后缓缓走出。
他那恐怖体型瞬间将赵横等人的视线遮挡。
他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众人,眼神中没有丝毫对高官的敬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说到底,这世道,这官场,讲的不过是谁的拳头最大。”
陆青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赵横那张阴沉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赵金翎,你带这么多人来,不就是想以势压人吗?不用那么麻烦。”
陆青向前迈出一步,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一股属于化罡境的恐怖压迫感混合着他那四千斤肉身的凶悍气息,如同海啸般扑向赵横。
“你敢跟我打一架吗?”陆青盯着赵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生死勿论。只要你打赢了我,我陆青立刻束手就擒,任凭你发落。”
此言一出,整个公房瞬间死寂。
萧红叶愣住了,林见渊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谁也没想到,陆青竟然敢直接向一位资深的金翎卫发出单挑的生死邀战!
赵横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陆青。
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当然知道陆青的底细,前阵子那个同样是化罡境的李伯符,就是被陆青硬生生用拳头打得吐血重伤,卧床不起。
他今日之所以拉上钱万通等人,就是为了携众之势威压萧红叶,逼她就范。
真要他和陆青单挑?
赵横心中迅速盘算起来:这小子肉身邪门得很,万一阴沟里翻船,自己受了重伤,在这危机四伏的金阳城里,立刻就会被其他势力生吞活剥。
为了一个已经死透的孙禄,搭上自己的安危和前途,简直愚蠢至极!
“怎么样,赵金翎?”陆青见他不说话,步步紧逼,“不敢吗?”
赵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和忌惮。
他权衡利弊后,最终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衣袖。
“粗鄙武夫,本官岂会自降身份与你这等莽汉当街斗殴!”赵横咬牙切齿地放下一句狠话,“萧红叶,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咱们走着瞧!”
说罢,赵横连看都没敢再看陆青一眼,带着钱万通和两名银翎卫,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公房。
看着赵横等人离去的背影,萧红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她转头看向陆青,苦笑着说道:“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刚才要是赵横真的拉下脸来跟你动手,再加上钱万通他们在旁边掣肘,我可真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我倒是希望他能和我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