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陆青赤着上身，盘膝坐在院中的石板上。
冷月如霜，洒在他那犹如精钢浇铸般魁梧的身躯上，泛起一层冰冷的铁青色光泽。
他正在运转碧空青灵诀。
一丝丝青绿色的罡气从他体表浮现，犹如一层薄薄的纱衣，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并非普通的护体罡气。
一片落叶被秋风卷落，刚刚飘入陆青周身三尺的范围，便犹如陷入了浓稠的泥沼，下落的速度骤然变得极其缓慢，最终竟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这便是他凝练出的【滞】属性罡气。
陆青缓缓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周身的青绿色罡气瞬间倒卷回体内。
那片悬停的落叶失去了托举，这才慢悠悠地飘落在地。
“碧空青灵诀的运转越发顺畅了，罡气外放的范围和迟滞的效果都有所精进。”陆青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内劲，心中暗自评估。
虽然距离突破还有一段距离，但这种稳步提升的感觉让他十分踏实。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井边打水冲洗身体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南边的夜空有些异样。
他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城南方向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
浓烈的黑烟翻滚着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阵夜风吹过，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极其明显的焦糊味。
那不是普通木材燃烧的味道，而是谷物被烈火烘烤、焚烧后特有的气息。
“城南……那是府衙临时征用的三大粮仓所在地。”陆青眼神微动。
前几日，炽翎卫配合府衙，用尽手段才从金阳城的各大门派和富户手中搜刮来这批准备运往前线的军粮。
如今火光冲天，显然是出事了。
街巷外隐隐传来了铜锣的敲击声和走水救火的呼喊声。
陆青站在院中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冲天的火光，随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内。
……
次日清晨，炽翎卫千户所。
往日里总透着几分肃杀与威风的千户所，今日却笼罩在一层极度压抑的阴霾之中。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铜翎卫们皆是灰头土脸，甚至不少人身上还带着熏黑的火烧痕迹，显然是昨夜被紧急调去救火了。
陆青刚走进正堂，便察觉到气氛降到了冰点。
堂上，金翎卫萧红叶端坐在主位上。
她身上的大红色飞鱼服甚至染上了几块黑灰，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略显凌乱。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那双凌厉的丹凤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脸色阴沉。
几名银翎卫分列两侧，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都到齐了。”萧红叶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昨夜子时，城南三大粮仓同时起火。虽然扑救及时，但还是烧毁了近七成的粮食。”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前线大顺国骁骑军压境，这批军粮是救命的稻草。
如今粮草被毁，上面怪罪下来，整个金阳城炽翎卫千户所从上到下，都得掉脑袋。
“这是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要绝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萧红叶猛地一拍桌案，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她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冷冷地下达命令：“张银翎，你带两队人马，去查昨夜的起火原因！不管是死是活，给我把纵火的线索揪出来！”
“卑职遵命！”那名银翎卫立刻领命。
“陆青。”萧红叶目光转向陆青，“你带人，再去一趟城内各大门派和帮派，把他们的掌门、帮主，全都给我‘请’到千户所来！”
陆青抱拳应道：“是，大人。”
他心里清楚，粮草没了，窟窿却必须补上。
萧红叶这是要进行第二次逼捐了。
……
一个时辰后，千户所的议事大厅内。
相比于第一次逼捐时各派掌门齐聚的盛况，今日的会场显得格外冷清和诡异。
宽敞的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二三十号人。
更让局势显得微妙的是，到场的人中，真正的一把手屈指可数。
大多数门派来的都是副门主、长老，甚至还有派个内门弟子来顶包的。
陆青手按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站在萧红叶身侧，冷眼打量着下方。
他心里明白，巨鲸帮和铁拳门一夜被灭的惨案，已经让这帮江湖草莽成了惊弓之鸟。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来触炽翎卫的霉头，生怕重蹈覆辙。
萧红叶看着下方这群敷衍了事的人，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诸位。”萧红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沙哑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昨夜粮仓走水，前线军粮告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日召集诸位，是希望各家能再出一份力，共克时艰。”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短暂的死寂之后，哀声与抱怨声犹如潮水般涌起。
“萧大人！不是我们不肯出力，前几日我们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一名中小门派的长老苦着脸，连连作揖，“我们门派现在连弟子下个月的口粮都凑不齐了，哪里还有余粮啊！”
“是啊大人！巨鲸帮和铁拳门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现在是人心惶惶，连门都不敢出，生意也全停了，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大人，这军粮被烧，乃是防卫不周，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们江湖中人来填这个无底洞吧？”一个坐在角落、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他是金阳城排名前五的势力，狂刀门的副门主。
这句话犹如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的不满。
附和声此起彼伏，有哭穷的，有抱怨的，甚至有隐晦指责炽翎卫无能的。
陆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扫过那些叫嚣得最欢的人。
萧红叶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甚至没有拔刀立威。
她只是冷冷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这群群情激愤的江湖客，一言不发。
但陆青凭借敏锐的感知，清晰地察觉到萧红叶眼底那抹森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