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云苍城的街道,发出犹如呜咽般的低鸣。
陆青走在长街的阴影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一段时间未见,这座曾经繁华喧嚣的府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昔日这个时候,街道两旁应当是灯笼高挂,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夜市的叫卖声能传出几条街去。
可如今,放眼望去,整条长街漆黑一片,死寂得令人发毛。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少临街的商铺甚至用厚重的木板将门窗死死钉住,仿佛在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陆青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一条逼仄的巷道阴影中。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到一队长长的队伍从主街上缓缓走过。
那是由数百名百姓组成的队伍,他们衣衫褴褛,双眼空洞泛红,神情麻木得如同行尸走肉。
领头的几个黑袍人手里摇着铜铃,百姓们迈着步子,口中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同一句口号: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入我血莲,不受饥荒。”
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陆青直到这支队伍彻底走远,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前往城南的废弃城隍庙。
那是他上次来过的地下黑市入口。
然而,当他推开破败的庙门时,迎面扑来的只有呛人的灰尘和浓密的蛛网。
神台后方的暗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黑市已经被迫转移了。
陆青沉吟片刻,转身离开了城隍庙,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最终停在了“观云客栈”的后门。
“笃、笃、笃。”
陆青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门缝被拉开一条小缝,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向外张望。
“客栈打烊了,不留宿。”掌柜沙哑的声音传出。
“别来无恙。”陆青淡淡开口,摘下面具。
掌柜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借着微弱的光晕看清陆青的样貌,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将门拉开:“原来是你……这世道,还能活着见到熟面孔,真是不容易了。”
相比几个月前,掌柜沧桑了太多,两鬓斑白,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惶恐。
陆青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双指夹着递了过去:“黑市搬去哪了?”
掌柜伸手接过,压低声音道:“城西,烂尸沟底下的废弃水渠,现在黑市里鱼龙混杂,规矩早就废了,你自己当心。”
“多谢。”陆青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掌柜提着灯笼,看着陆青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黑暗,忍不住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
半个时辰后,陆青来到了城西的废弃水渠。
这里的环境比城隍庙恶劣百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来往的人影稀稀拉拉,皆是行色匆匆、眼神戒备。
连门口收门票的守卫都没了,彻底成了一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陆青压低斗笠,在昏暗的地摊间快速穿行。
很快,他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面容愁苦、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前只摆着一个破旧的木盒,盒盖半开,露出一截通体暗红、根须繁茂的老参,隐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血腥气。
正是情报中提到的三百年份‘血玉参’。
“怎么卖?”陆青蹲下身,沉声问道。
男子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无奈:“一千五百两金票!或者……五百斤精细白面!”
见陆青没搭话,连忙说道:“粗面也行!”
这个价格放在太平年月,足够买下三株这样的血玉参。
但在如今这有钱买不到粮的云苍城,粮食才是硬通货。
陆青没有粮食,但他最不缺的就是金票。
他直接点出三张五百两的金票,拍在摊位上,一把抓起木盒揣入怀中。
男子看到金票,眼睛猛地亮起,一把将钱攥进手里,连摊位上的破布都不要了,转身就钻进了人群中。
陆青起身,又在黑市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些破铜烂铁和劣质草药,再无有价值的资源,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走出水渠,夜风一吹,陆青的脚步却突然放缓了些许。
他没有顺着原路出城,而是七拐八绕,最终拐进了一条两边都是高墙的死胡同。
冷月高悬。
陆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胡同口,三道手持利刃的黑影缓缓逼近,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更远处的屋脊上,隐隐还有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在徘徊。
财帛动人心,他在黑市眼都不眨地掏出一千五百两,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肥羊。
“我今夜不想见血。”陆青看着那三个通脉境的武者,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武道艰难,练到你们这个境界都不容易,滚吧。”
这是他难得的善心。
随着杀戮越多,陆青越发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领头的刀客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互相对视一眼:“好啊,大善人,那你把身上的金票和那株血参交出来,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唉。”
陆青轻轻叹息了一声。
叹息声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砰!”
石板地面瞬间炸裂。
那刀客甚至没看清陆青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经捏住了他的面门。
“咔嚓!”
颈骨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陆青五指发力,随手将刀客的尸体甩向墙壁,犹如随手丢弃一块破布。
剩下两人大骇,刚要挥刀,陆青已经欺身而进。
双拳出膛,带着闷声,轰在两人的胸膛上。
“噗——”
两人狂喷鲜血,胸骨彻底凹陷,内脏碎裂,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软软倒地。
三息之间,三名通脉境武者,死!
陆青收拳而立,扫了一眼远处的屋脊。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窥探的视线,瞬间作惊弓之鸟消散得无影无踪。
熟练地摸索了一番尸体,找出几十两碎银后,陆青纵身跃上高墙,趁着夜色离开了云苍城。
血玉参已经到手,他打算去翠微山药园外围看一眼。
根据情报,血莲教今日寅时会有大动作,他想去探探虚实,或许能捡些漏,再弄死几个血莲教头目。
然而,刚离开云苍城不到十里。
正在密林中疾驰的陆青,浑身汗毛猛地炸立,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脚步一顿,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腰身,躲到了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后。
“笃!”
一支淬着碧绿毒液的精钢箭矢,带着凄厉的音啸,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钉入了旁边的树干,箭尾还在疯狂颤动。
陆青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他被盯上了。
而且对方极其谨慎,轻功极高,始终保持在百步之外的黑暗中,不露丝毫气息。
是个极其棘手的弓箭手。
而且境界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