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叫了两大碗牛肉面，边吃边向跑堂的伙计打听了落霞派的消息。
得知那落霞派不在城内，而在城外三十里外的落霞谷。
三十里地不近，今日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陆青也不急，正阳宗的路断了，落霞派那边可以慢慢谋划。
眼下更重要的，是今晚那条蓝色的黑市情报。
入夜，客栈大堂的食客渐渐散去，显得有些空荡。
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核对今日的账目。
陆青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将一锭十两的碎银轻轻推到柜台上。
“掌柜的，打听个地界，云苍城的黑市在哪？”
掌柜眼皮都没抬，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陆青面色不变，将那十两碎银拨到一旁，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压在柜台上。
掌柜的手停了。
他瞥了一眼银票，将其收入袖中，嘴里吐出两个字：“知道。”
陆青没废话，又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掌柜这才抬起头，眼睛浑浊，压低声音道：“城南，废弃城隍庙，神台底下的暗渠。”
陆青点点头，又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指尖按在桌面上：“初来乍到，掌柜的可有告诫？”
掌柜看着那张银票，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伸手将银票抽走，幽幽说道：“看在钱的份上，提点你几句。”
“第一，进场前把皮披好，遮住身形脸面。
“第二，里面摆出来的东西，多半带着血，来路不明，买了就得兜得住麻烦。
“第三，招子放亮些，假货多如牛毛，买了假货只能自认倒霉，敢在里面闹事，会被剁碎了喂狗
“最后，买完东西出来，多兜几个圈子，别把尾巴带回客栈。”
陆青默默记下，拱手道了声谢，转身欲走。
“慢着。”
掌柜突然开口，屈指一弹，将最开始那锭十两的碎银精准地抛入陆青怀里。
陆青接住碎银，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多谢。”陆青收起碎银，大步迈出客栈。
亥时，夜色如墨。
城南废弃城隍庙，荒草丛生。
陆青一袭宽大的黑袍罩住全身，头上戴着个劣质的木雕猴面具，只露出一双眼。
神台下方，果然有个隐蔽的入口。
入口处守着两个肌肉强悍的壮汉。
“规矩懂不懂？入门费，一百两！”左边的壮汉盯着陆青。
陆青没有言语，痛快地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他心里算了一下，交完这入门费，自己身上的家底也就剩下一千两出头了。
壮汉验了验银票：“进去吧，别惹事，不然后果自负！”
顺着暗渠的石阶往下走，空气中有股混合着霉味、汗臭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气味。
地下空间颇为宽阔，两侧插着燃烧的火把，光线昏暗摇曳。
黑市里的人不少，绝大多数都和陆青一样，披着黑袍或斗笠，将自己裹得严实。
只有极少数几个没有掩饰面容的人，要么是气息深沉的高手，要么就是背后有大势力的狠角色，有恃无恐。
两旁随意铺着破布，便是摊位。
摊子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带着干涸暗红血迹的兵器，有不知从哪个墓里刨出来的古董。
陆青在一个卖功法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十几本破旧的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各大宗门的名字，什么赤阳掌、水月剑诀等等。
陆青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这些东西真假难辨不说，就算是真的，一旦练了被那些宗门知道，迎来的绝对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继续往前走，陆青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靠在墙上打盹。
摊子上随意堆着些杂书和破烂。
陆青蹲下身，翻找了一阵，目光落在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上。
书名是武道血气纲目。
这并非功法，而是一本讲述武道基础理论的书。
陆青翻开几页，借着昏暗的火光快速阅读。
书上写道：人的根骨资质，决定了人体气血的上限。
人初生时，体内的气血是无意识的，顺着经络自行周天循环，这种气血被称为原血。
而武者修炼功法，便是通过特定的呼吸和动作，将这些无意识的原血强行抽离、凝练，转化为受意识控制的气血，这部分便被称为御血。
陆青看得入神。
他本就是半路出家，靠着面板和资源强行堆上来的境界，缺乏名师指点，对武道基础的认知极度匮乏。
这本书对他来说，能补足他理论上的短板。
“这本怎么卖？”陆青合上书，压着嗓子问道。
独眼老头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三十两。”陆青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爱买不买，少一个子儿都不卖。”老头冷笑一声。
陆青二话不说，放下书，起身就走。
他走得极为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哎！等等！”老头见他真要走，急了，“三十两就三十两！拿去！”
“现在是二十两，你这本是拓印的吧，想要多少都印的出来。”
老头一咬牙，从嘴里蹦出个字：“行！”
陆青掏出二十两碎银扔在摊子上，将书塞进怀里。
他又在摊子上翻了翻，没再找到类似的书籍，便转身离开。
黑市的深处，是一间宽大屋子，里面漆黑，这便是举行拍卖会的地方。
陆青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的交易。
这里的东西，根本不是外面摊位能比的。
“通脉境极品丹药，血参丹一瓶，起拍价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不到片刻，一瓶丹药便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成交。
紧接着，一本二流功法的残卷，直接拍出了三千两的高价。
到了最后那本压轴的残缺真功，起拍价直接就是一万两。
几个包厢里的势力像疯狗一样加价，价格瞬间飙升到了三万两。
陆青听着那一个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心中了然。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上揣着一千多两银票，也算是个富户了。
但在这府城的黑市里，这点钱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没有资源，没有背景，在底层摸爬滚打，想往上爬简直难如登天。
拍卖会还没结束，陆青便悄然退出了黑屋。
他顺着暗渠原路返回，出了城隍庙后，并没有直接回客栈。
在城南错综复杂的破旧巷子绕了七八圈。
半个时辰后，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陆青这才脱下黑袍和面具，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丢了，换回原本的衣衫，神色平常地走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