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头奖到底是什么?”
万界头奖投票封箱后的第三天,钱万通站在第二张长桌前,问出了所有人都憋了很久的问题。
票已经数完。
无敌功法、回家路、不花钱的饭、低识字图示、幼体照护、矿镇撤离、私密问事、小铺自保、候台矮凳、灵植园替代体验……一张张票、一盒盒小愿望、一段段回读,堆得比最初那只旧签箱高得多。
可结果没有出现一个能压倒所有人的名字。
没有“无敌功法”票少到可以忽略,也没有“回家路”票多到能吞掉所有资源;热食、夜行、图示、照护、学习与自保,各自有不同世界的人在等。
若按旧式开奖,应该挑票数最高的那项,集中资源办成一件最大、最亮的事。最好再由陆青崖站在台上,把它从箱子里抽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谁是这一次的幸运方向。
可长桌边没有谁愿意再这么做。
“头奖不是一个东西。”周杏说。
钱万通叹气:“我知道。可总得有个方案。”
“有。”赵富贵将一卷新纸铺开,“把奖拆到底。”
纸顶端的名字写得很普通:诸天机缘基金最终方案。
“最终”不是说基金以后再也不改。
而是说,从此不再把万界头奖当成一只每年换内容、等着砸给某个人的大箱子。它会成为长期公开资源,按不同问题进入不同支持线;方向可轮换,预算可调整,规则必须公开,任何一条线都不能因票多便替所有人决定。
陆青崖站到图板前,把方案分成五份。
第一份,基础通路。
支持夜行灯、候台回执、低识字图、柔光线、平坡、回程说明和双界追溯。它不保证每个地方立刻有最好的云桥,却保证客人至少知道自己在何处、该问谁、黄旗时能不能回去。
第二份,公共照护。
支持候台基础热食、幼体与照护者的本界适应、私密读写、短时休息与紧急替代。它不查家底,不要求谁讲苦情,也不承诺无限免费;每一处必须写清容量、禁忌、轮值与补给来源。
第三份,自保与成长。
支持基础技能问询、撤离图、合法记录、小铺与互助点的安全服务、材料练习与公开学习位。它不发无敌功法,不替人报仇,不让任何申请者拿基金去压别人。可它承认人想变强、想守住生活的愿望,愿意给一条能学、能停、能回头的路。
第四份,生长与体验。
支持灵植园、本界替代体验、基础观察、图示学习和那些还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的人。它不把体验位变成免费劳力,不让园子只服务能赶到仙界的人,也不要求所有世界种同一种苗。
第五份,回声与选择。
支持旧券追溯、遗物记录、服务案例培训、资格考察问询、暂停与返程说明。它不承诺复活、不替人忘记、不替人决定飞升;它只让那些不能被一句“算了”带过的经历,有一处能被认真放下、认真查回。
“五份钱,怎么分?”有人问。
“不是平均分。”赵富贵道。
每年预算先保留一部分黄旗机动筹,任何方向都不能动。剩余资源按三层分配。
底层是“不断线份额”,保证已经运行且被使用者验证过的基础服务不因投票热度下降突然消失,例如夜班回执、热食保温、低位图的维护。
中层是“问题优先份额”,由各界投票、回读与公开评审决定,支持新出现或长期未解决的公共缺口。
上层是“试行份额”,专门给还不确定能不能做成的方案。试行必须有暂停条件、回访时限和替代,不许用“先上再说”把客人当试验品。
“那无敌功法放哪儿?”罗小刀站在人群后面问。
“不放进奖品。”陆青崖说,“放进问题库与自保成长线的长期研究。你们投出的不是一串该被嘲笑的字,而是一句很多人都在问的话:普通人怎样才不必只等强者发善心。基金可以继续支持基础刀法、撤离图、记录点、互助候位和合法学习路。不能假装一门功法能一键解决。”
罗小刀点头,没再追问。
“回家路呢?”顾妇人问。
“基础通路和公共照护共同承担。”小路答,“回程图、黄旗联络、探亲回执、不能跨界者的本界回讲,都会列入不断线份额。若以后要扩低价回程位,进问题优先评审,不用一张票偷偷承诺所有人免费。”
“不花钱的饭呢?”小锤抱着碗问。
马会财立刻举手:“公共照护。候台热食会继续有,但每处本界口味、忌口、锅具、轮值不同。基金支持基础补给和保温,不替任何灵食铺包办生意;客人饿了先能领一份,不必等头奖开奖。”
这些回答让许多人松了口气。
他们终于明白,最终方案不是把五个方向写在纸上就算结束。它要让每一张最早的票,都能找到自己后来去了哪里;也让投票者知道,没选中的愿望没有被撕掉,而是进入下一轮的问题库或本界小愿望位。
方案最难的一页叫“谁来管基金”。
钱万通本想写协作总台。
赵富贵将笔推开:“不能只写一个地方。”
最终定下的是五把钥匙。
协作总台管公开账、跨界追溯与程序。
本界分点管实际适应、日常执行与第一回话。
客户议会轮值代表管使用者方向与反问。
独立回读者管验收,不由项目自己给自己打分。
公开旁听与问题库管“尚未到场”的意见,防止所有人只听见熟面孔。
任何一把钥匙都不能单独开基金柜。
这很麻烦。
基金可能因此慢一点,项目也可能因为凑不齐回读而暂停。可大家已经见过太多“一人拍板快得很,客人后来找不到谁”的事,再不愿把整只箱子交给谁拿着。
方案还写了退出。
项目可退出,申请者可退出,分点可退出,基金也可从某项服务退出。退出不等于失败,前提是先把正在使用的人交接好,把剩余物资、回执与替代写清,不把一块挂了许久的牌突然摘走。
“基金也能退出?”马会财有些舍不得。
“能。”陆青崖道,“基金不该养出永远等它救的地方。一个本界能自己接住的服务,该把责任还回去;一个始终不适配的项目,也该承认停下比硬撑好。”
最终方案公布当天,没有大额抽取。
旧木箱被放在协作总台门口,箱子旁摆着五色卡。客人可以拿走看,问事、申请、投票、回读,或什么都不做。第一张免费票仍贴在边上,提醒每个刚来的客人:所有复杂的基金线开始前,你可以先问一句最小的问题。
钱万通站在新牌前看了很久。
“这还叫万界头奖吗?”
陆青崖想了想:“叫。”
“头在哪儿?”
陆青崖指了指五色卡,又指向门外不同世界送来的回执。
“在没有谁必须排在最前的时候。”
钱万通似懂非懂。
可当天夜里,听潮湾的锅盖因为大风松了一边,热食位按不断线份额立即换了备用扣;雾巷一名老人用私密读写角读完儿子的信;矿镇的撤离图被贴到新矿口;顾妇人的回程图多了“回不了先说”的小屋;园子里一名孩子坐在安静亭,什么都没种,只看叶图。
这些事都不够像传说。
却都来自那只曾被叫作万界头奖的大箱子。
机缘基金的最终方案,没有把机缘分成谁中谁输。
它把机缘拆成许多能被看见、能被问、能被暂停、也能被后来人接过去的小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