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古墟,瘴风卷着灰蒙蒙的妄雾漫过断壁残垣。
巨大古老的轮回祭坛扎根于大地深处,整座祭坛以旧纪元玄白石筑成,原本环列周身的轮回道纹,此刻尽数扭曲拧转,如同一条条挣扎缠绕的僵死长蛇。丝丝缕缕的纪元残念顺着纹路裂隙不断溢散,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黄,奔走的妖兽双目灰白,互相撕咬嘶吼,狂乱的妄意飞快侵染四野。
万族修士布下的镇守法阵光华忽明忽暗,一层又一层道力源源不断注入光幕,可自祭坛涌出的虚妄力量持续暴涨,光幕之上裂痕纵横,眼看就要崩解。
“撑住!千万不要让妄雾扩散到南疆腹地!”为首一名鳞族老将高声喝喊,鳞片之上已经蒙上一层灰白薄霜,显然自身也在被妄念侵蚀。
半空之中,那道淡白色半虚人影静立在祭坛核心上空,一身素白无纹长衣,面目朦胧看不真切,周身没有滔天的杀伐威压,可每一次抬手,祭坛之上的轮回道纹便扭曲得更加剧烈。他便是守笼者落在此处的执棋化身,专门前来篡改这座古墟轮回节点。
白影抬眸,遥遥望向天际疾驰而来的两道流光,平淡无波的声音随风飘远:“衡道少主,还有重归本心的妄道之主,来得倒是极快。”
苏清寒与守妄首领身形一落,稳稳停在法阵外侧。三色衡光骤然铺开,化作一层柔和光罩,向外延展,将四散弥漫的灰蒙妄雾稳稳挡住,不再向外蔓延。守妄首领掌心灰红妄道流光流转,一缕缕细密妄丝探入虚空,安抚那些发狂妖兽心底躁动的执念,原本互相缠斗的凶兽,眼中灰白之色稍稍褪去,渐渐安静下来退入山林。
“守笼者的化身。”守妄首领眸光沉沉,目光锁定半空白衣人影,“专门篡改轮回祭坛道纹,以此滋生妄祸。”
“轮回乃是诸天根本,你擅改轮回印记,以纪元残念侵染众生,置万族生灵于何地?”苏清寒抬眼,三色衡光在身周缓缓流转,声音清亮响彻古墟上空。
白衣执棋人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震颤不休的轮回祭坛之上,语气淡然:“轮回囚笼自有定数。衡妄二道联手,打破原本制衡格局,囚笼的平衡便需要重新校准。南疆古墟,旧纪元亡魂积攒之地,便是最好的一枚棋子。纪元残念本就是轮回之内的固有产物,我只是顺势引动,并非凭空造祸。”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点。
嗡——
轮回祭坛剧烈巨震,大片扭曲的轮回道纹亮起灰白幽光,更多厚重的纪元残念如奔涌潮水自祭坛深处喷涌而出,冲击衡光屏障。无数残破哀嚎的虚影自雾中浮起,皆是湮灭于上古纪元的生灵残魂,满心不甘与憾恨,漫无目的地冲撞光幕。
万族镇守的法阵再也承受不住海量妄念冲击,“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一众修士被妄雾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只能依靠苏清寒铺开的衡光屏障作为最后的防线。
“残念积攒万古,数量太多,一味阻挡,长久耗下去衡道之力会不断被消耗。”苏清寒心念急转,看向一旁守妄首领,“这些上古残念,皆是带着深重执念的虚妄之魂,妄道最擅疏导。”
“我明白。”守妄首领颔首,灰红长袍猎猎扬起,周身妄道本源尽数舒展,化作一条宽广的妄道长河,自虚空垂落,接引漫天哀鸣飘荡的纪元残念,“交给我,我来引渡安抚残念,你寻机会稳住祭坛扭曲的轮回道纹,阻拦白衣执棋人继续篡改印记。”
灰红长河缓缓流转,并不镇压那些嘶吼的残魂,而是敞开河道,接纳一道道残破虚影。妄道之力细细梳理残魂心底积压无尽岁月的憾恨,狂躁的哀嚎声渐渐柔和,无数躁动的上古残念,顺着长河缓缓流转,戾气一点点消散。
可白衣执棋人不会坐视二人平稳化解棋局。
“妄图引渡全部纪元残念,没那么容易。”白衣人影抬手,指尖灰白流光飞出,一点一点落在妄道长河之上。那是囚笼独有的锁念之力,落入妄道长河之中,便强行锁住一部分残念,不断放大他们心底的不甘,重新掀起狂暴妄浪,冲击河道。
守妄首领眉头微蹙,分出不少妄道本源去化解锁念之力,引渡残念的速度顿时慢了大半。
趁他被妄河牵制,白衣执棋人目光一转,再次抬手,灰白道力直往轮回祭坛核心烙印落去,打算彻底改写这座古墟轮回的根本印记。一旦核心烙印完成篡改,此地轮回便彻底脱离原有流转,源源不断滋生妄念,再也无法修复。
“休想!”
苏清寒身形一动,三色衡光化作一道长虹直冲祭坛上空,轮回之心微微震颤,衡道本源之力向着扭曲的轮回道纹笼罩而下,想要压制道纹继续畸变。
白衣执棋人侧身,素白衣袖一挥,一层薄薄的囚笼道域横亘在二人之间。
轰隆!
三色衡光撞上囚笼道域,虚空荡开一圈圈巨大波纹。苏清寒身形微微一顿,只觉得一股厚重、稳固,扎根万古轮回的力量迎面抵住自己,这股力量不似湮灭之力那般狂暴毁灭,而是带着秩序禁锢之感,正是轮回囚笼本身的大道权柄。
“衡道之力,可以平衡生灭,却撼动不了囚笼定下的轮回秩序。”白衣执棋人静静看着她,“你所修的衡道,本也是囚笼之中的一环。”
“衡道平衡诸天,从来不是囚笼的附属。”苏清寒眼底三色光华骤然暴涨,轮回之心全力催动,“生、灭、妄,三道本为一体,只是长久被囚笼强行拆分制衡。今日,便由我将断裂的链条重新接上!”
三色衡光猛地爆发,层层挤压面前的囚笼道域,道域之上不断浮现细密裂纹。
白衣执棋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显然没有料到苏清寒对衡道的领悟已经到这般境地。他不再留手,双手齐抬,大片灰白流光倾泻而出,尽数灌注轮回祭坛核心。祭坛中心,一枚灰白囚笼印记正在飞快成型。
“不能让那枚囚笼印记成型!”苏清寒心神一紧,全力催动衡道向前突进。
一旁守妄首领一边维持妄道长河引渡残念,眼角余光看见祭坛核心的异变,当即分出一缕凝练至极的妄道本源,化作灰红流光,穿过虚空直袭白衣执棋人身后,牵制他的动作。
白衣执棋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回身抵挡妄道流光,灌注祭坛的力道稍稍一滞,囚笼印记成型的速度放缓一瞬。
可就在这短暂僵持之间,大地深处,祭坛基座之下,传来沉闷低沉的轰鸣。
轰隆……轰隆……
整座南疆古墟的地面开始微微起伏震颤,无数断壁巨石自高处滚落。
苏清寒瞳孔微缩,衡道之眼穿透厚重岩层,看见祭坛地底深处,一尊巨大的六翼异兽古尸,被囚笼印记的力量刺激,原本沉寂的残躯,眼窝之中缓缓亮起两点幽暗鬼火。
是旧纪元被封印于此的六翼荒古残躯!先前荒古遗墟所见六翼异兽的同族遗骸,长久沉眠祭坛地底,被囚笼之力唤醒!
白衣执棋人淡淡开口:“一枚棋子不够,那便两枚。”
地底之下,巨大的六翼荒古尸身猛地一震,岩层轰然炸裂,巨大残破的六只骨翼撑开,裹挟滔天的上古凶妄气息,自祭坛底部破土而出,巨大骨爪带着劲风,径直抓向半空的苏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