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音上线那天，江城县还下了一场小雨。
上午十点。
张楠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有点哑。
“陈总，上线了。”
陈默正坐在书房里翻省模考后的错题汇总，闻言放下笔。
“数据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张楠压着兴奋的声音。
“比预期好很多。”
“第一批校园邀请码发出去后，扩散速度很快。省城、江城、长湖几所高校和高中，已经开始自发上传视频。”
“尤其是那个三秒变装和宿舍舞蹈模板，传播很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服务器压力比我们预计得大。”
陈默笑了。
“压力大是好事。”
“不全是好事。”张楠揉了揉眉心，“技术组已经在骂人了。推荐系统还没完全跑顺，很多内容分发不够准，但用户停留时长已经超出预期。”
“平均多少？”
“第一批核心用户，单日使用时长超过四十分钟。”
陈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数字已经很不错，短视频的毒性，初步开始出现了。
“继续扩容，校园挑战赛提前启动。”
“别急着烧全国流量，先把年轻人密集的城市打穿。”
“明白。”
张楠那边传来键盘声，有人喊了一句“又崩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对陈默说道：“陈总，我先去处理服务器。”
电话挂断。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据张楠说，两姐妹的粉丝数都快突破五十万了， 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斗音头部。
要不是怕打扰二人学习，陈默都准备让她俩做代言人了。
下午，陈默去找了边学章。
推开门时，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几台显示器亮着幽幽的光。
边学章坐在电脑前，眼睛亮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陈总，你来得正好。”
陈默看了一眼屋子。
“你多久没出门了？”
边学章愣了一下。
“呃……两天？”
旁边一名负责照顾他的助理小声说道：“四天。”
边学章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模型有进展。”
他把椅子往旁边一推，屏幕上立刻弹出一组回测曲线。
A股多因子选股、股指期货对冲、短周期动量。
几条线叠在一起，看着有些乱，但陈默很快看出了核心。
边学章没有再单纯依赖历史涨跌，而是开始把资金流、波动率、成交结构和市场情绪拆开建模。
虽然还粗糙，但骨架已经出来了。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
“夏普比率呢？”
“扣除滑点和交易成本后，回测区间内接近3。”
边学章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实际运行肯定会打折。”
陈默点点头。
“最大回撤？”
“十二个点以内。”
“容量？”
“目前策略容量不算大。十亿以内比较舒服，二三十亿就需要拆策略池。”
边学章说到这里，脸上有点遗憾。
“现在算力不够，数据质量也差。很多高频层面的东西做不了。”
陈默点点头，对边学章所说表示理解。
“不错。”
边学章怔住。
陈默很少这么直接夸人，他指了指屏幕。
“这套东西，已经不是普通炒股模型了。继续打磨下去，可以做成国内最早一批真正有体系的量化平台。”
边学章嘴唇动了动。
他这段时间几乎把自己关废了。
白天写代码，晚上跑数据。
睡醒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是看回测有没有炸。
现在听到这句话，心里那股绷着的劲忽然松了一点。
他揉了揉眼睛。
“那接下来怎么做？”
陈默拿起外套。
“收拾一下，跟我去苏杭。”
“啊？”
“带上模型。”
边学章一脸茫然。
“去哪儿干嘛？”
陈默笑了笑。
“找人。”
……
两天后。
苏杭。
一间临湖茶楼的二楼包厢里，坐了不到二十个人。
名义上，这是一场小范围量化行业研讨会。
发起方却很有意思。
鹏城九鼎和泽熙投资。
两个名字摆出去，来的人没有一个敢轻视。
这年头，国内量化还很早。
多数人谈股票，仍然谈消息、题材、庄家和盘感。
真正愿意坐下来研究数据、模型、算力和策略容量的人，不多。
但也不是没有，包厢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清瘦，戴着眼镜，说话不多。
一个稍微外向些，手里一直捏着笔，在会议材料边缘写写画画。
梁文丰和徐进。
幻方科技刚成立不久，名气还不大。
两人来之前，其实没抱太高期待。
这类研讨会，他们参加过几次。
很多人嘴里说量化，最后聊的还是怎么用程序更快地下单，或者把技术指标包装成模型。
直到边学章站上去。
投影打开。
第一张图就是数据结构。
行情数据、财务因子、交易微观结构、情绪变量、风险暴露、仓位约束。
边学章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说到第三页，语速慢慢快了起来。
“如果只看收益率，模型很容易过拟合。”
“所以我更关注几个东西。”
“策略在不同市场状态下的衰减情况。”
“因子拥挤之后的收益变化。”
“回撤发生时，到底是市场beta暴露，还是模型内部信号失真。”
他说到这里，点开另一张图。
一条回测曲线跳出来。
现场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那条线太稳了。
很快就有人发问。
“滑点怎么算？”
“按实际成交量分档估算，成交冲击用了保守参数。”
“停牌股怎么处理？”
“直接剔除不可交易样本，防止幸存者偏差。”
“容量呢？”
“目前策略容量有限，所以不能单一策略放大。必须做多策略组合。”
梁文丰神色越来越紧张，徐进低声说了一句：“他这个思路，和我们有点像。”
梁文丰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研讨会原本安排两个小时。
最后拖到四个小时。
散场时，很多人还围着边学章追问参数和数据源，边学章被问得满头汗，眼镜都滑到鼻梁下。
陈默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没急着开口。
等人散得差不多，梁文丰和徐进终于走了过来。
梁文丰先看向边学章。
“边先生，你刚才那个风险暴露拆分，能不能再聊聊？”
边学章推了推眼镜。
“可以。”
徐进看向陈默。
“陈总，方便单独谈谈吗？”
陈默放下茶杯，鱼儿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