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鲜红的藏族服饰,宁静温柔的躺在床上,吴天走近,女人的面貌安详,手就这么静静地放在胸口。
白玛
“……”
吴天垂眸,长长的睫羽之下是一双幽蓝色的眸,从里面流露了一丝哀伤。
他伸出手,轻轻的触碰白玛的手,令人奇迹的是,他能碰到!
吴天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难不成是因为现在的白玛处于濒死状态,所以自己才能触碰到?
“你好妈妈,我知道你虽然听不到,但请我允许我先替张起棂喊你一声母亲,我怕他不会说话……呃……我从小也没有母亲……我是他……未来几十年后的爱人,虽然我们分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可见到他,见到您,我都很高兴。”
吴天说完这些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检查了一下白玛的身体,主要是关节四肢。
他发现白玛的身体虽然表面看起来完好,但关节处却是骨折的状态,打开眼球,里面也是一片雾蒙蒙的。
应该是被熏瞎的。
康巴洛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混蛋。
白玛遭受了残酷的折磨,即使死,还在想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么。
吴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当他出来时,他恍惚地看到了一个人蹲在院子里。
走近了之后,他才发现,这只是一块石头,一个像人一样的石头……
是张起棂雕刻的这块石头,虽然很粗糙,但,他似乎是在把这块石头表达为他。
因为那位大师说,他像是一块石头。
“你看,他会思考,他会想,他虽然仍然没有理解,可他可以称之为人了。”
小喇嘛和一个工匠在说话,这话十分刺耳,可吴天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刚进喇嘛庙的张起棂太呆了,虽然说现在也很呆,但至少他雕刻了一块像他一样的石头。
也就是在这一晚,德仁喇嘛带着他进了那个房间,即使吴天已经进来过一次,可再次见到白玛,他还是会难受。
他怕张起棂会难过。
可更让他难过的是,张起棂进来之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女人,他似乎明白这是什么,可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
更令人害怕的是,他没有难过……
“拉着她的手,抱抱他,哭呀,哑宝儿,我教过你的……”
张起棂就像是天井里的石头,静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个是张起棂的,一个是床上白玛的。
这时的白玛,是有温度,有心跳的,她能感知到外界,但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哑宝儿,这是妈妈啊……”
房间里除了呼吸和心跳之外,还有吴天难过到发抖的声音:“原来最初的你是这样的……辛好我教会了你哭……为什么你现在不会难过……明明你不是一块石头,你是我的爱人啊……”
吴天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张起棂,他的手掌穿过张起棂触碰到了白玛。
他忽然想起来,他教给的是2005年的张起棂。
张起棂动了,在第二天,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谁,他拉着白玛的手,仍然是静静的,感受着手中的温度,感受白玛温柔的呼吸和代表生命的心跳。
吴天的凤眸上还沾着泪,只要他看到这一幕,他就想哭。
分手之后,他一度认为,他已经为张起棂哭过一次了,为张起棂哭的泪已经流干了,可事实没有。
他觉得小花说得对。
当他心里倘若有了一个人,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放下,这辈子……
吴天委屈的抱着腿坐在床的角落无声的流泪,漂亮的凤眸里满是破碎的难过。
三天,整整三天。
张起棂就像是一块被钉住的木头,他拉着白玛的手,直到手里的温度渐渐流失,逐渐冰冷如冰。
吴天知道,三天已经过去了,藏海花的药性也没有了。
白玛,死了——
而张起棂过了很久才明白,他抓着白玛的手微微的用力,那双死井一样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像一块被点化的石头。
从没有意识到底有意识,例如他从前被风吹着,但他不知道那是风,他不知道他被吹着。
现在他知道了,他双手握住白玛的手,他的眼底多了一种情绪,这种情绪是什么,吴天不知道张起棂能不能理解,可他在慌,在难过,但不知道什么是慌,什么是难过。
吴天感觉泪在悄悄往下落,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哭了。
哭张起棂可悲。
哭他这么好一个哑宝儿,被吃人的张家造作到这种程度。
哭他的爱人,多么让他心疼。
白玛被葬在了藏海花田,张起棂就这么看着,吴天闭上眼睛,只觉的心脏处的疼痛给他一阵无力的窒息感。
张起棂回到了喇嘛庙,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机器,但是他眼里面有了东西。
他在天井里雕刻,忽然他像是幡然醒悟的人,石头开了智,明白了什么是风,什么是被风吹着。
他意识到白玛死了, 意识到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着他的人死了。
吴天原本正靠着张起棂雕刻的那块石头发呆,可他忽然看到,张起棂像是一个小孩儿,无助的,可怜的,在漫天的大雪中,将自己蜷缩起来——
吴天,又哭了。
这次的哭是因为张起棂明白了,有了思想,有了情感;
是因为张起棂即使知道了,这是难过,可仍然不会表达,因为张起棂没有哭——
他现在还没有学会哭。
吴天跪坐在张起棂雪地上,上挑的眼尾还带着湿润,红唇合上,俯身温柔的吻到了张起棂的发顶。
头发的触感很明显,吴天吻到了,他碰到了。
张起棂似乎也察觉到了发顶触碰,寒冷的雪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张起棂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可当他抬起眼,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雪地。
最后的一幕,是张起棂在凿石头,他给了雕像一个极度悲伤的表情。
鼻尖是好闻的海棠香味,身上很温暖,吴天睁开眼,视线被泪水打得有些模糊,脸上一片湿润。
他看着面前吴峫的脸,吴峫脸上一片焦急,抬头,他看见了解雨臣。
他恍然发现,自己在解雨臣怀里。
沾湿的睫毛,缓缓流下的泪痕,吴天忽然埋头进解雨臣的衣裳里,剧烈的哭泣。
仿佛在弥补,张起棂当年没为白玛流过的泪。
张起棂,我爱你。
【杰瑞:呜呜写这一章真的意难平,大张哥啊,对不起啊,没让你长长久久和小天在一起,我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