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里面传来呛人的烟味。
程黎先皱 了眉。
“你来做什么。”
他在抽烟，指尖这根烟抽了一半，但是里面这么呛人的味道，不像是就抽了半根的样子。
他眼神从上到下扫了程黎一眼。
沉默回答。
找她。
她今晚上的妆容很精致，明显是...一副要约会的样子。
他的目光又落在女人穿着的高跟鞋上。
方以桁就这么重要吗？
让她这么隆重地赴约。
脚崴了，也要打扮成这样。
而且到现在，她都没有收自己发的红包。
她并不知道Y是自己。
她明明今天上午还秒收了一万，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色。
“今晚上，有约？”周之言示意她上车。
“当然。”程黎坐进副驾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拿出唇线笔勾了一下唇，“去洪山路16号院。”
是他自己想当司机的。
怪不得她。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行驶在平坦的路上，程黎又整理了一下发型，发语音给谷雨，“好了别催了，马上了，你房开好了吗？别跟去年似的。”
这种人多的日子，棋牌室都要提前约的。
路对面车辆大灯照耀的瞬间，车厢内如白昼，程黎被耀得眯起眼睛。
周之言的脸，凝沉一片。
眼底更是晦暗幽深。
他握紧方向盘。
所以，她今晚上是要赴另外一个男人的约吗？
“方以桁知道吗？”
“什么？”程黎眨了眨眼，心里骂着哪个混蛋开远光灯，她镜子都看不到了，冷不丁听到男人暗哑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呀。”
“程黎，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程黎听出来这是反话，心里骂他阴阳怪气什么，语调更散漫，“哦，我的荣幸了。”
他只是在开车，沉默着不说话了。
但是存在感极强，程黎补完妆后侧过脸看他。
眉弓深邃，鼻梁高挺。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唇微抿着，明显不悦，下颌也收拢紧绷。
程黎很快发现。
车子行驶的方向， 并不是她的目的地。
“喂，你要去哪儿。”
“喂，你说话啊。”
程黎想要开窗看看，窗户打不开，他正在开车，一言不发，而且车速越来越快。
“周之言！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去洪山路16号院，你听不到吗？”
寂静的车厢里。
只有程黎的声音。
如果不是车速越来越快，她无法打扰他，更不敢抢夺方向盘，她早就...
她感觉到车厢里气压越来越低。
嘀咕了一句，“发什么疯啊。”
周之言是要疯了。
一边有个正牌男友方以桁，一边网恋聊着低俗擦边色情勾引纪明升，一边...在跨年夜跟其他异性开房。
车子在他猛踩刹车的时候，轮胎划过数米痕迹，堪堪停在人迹罕至的路边。
两边是风力发电基地。
这里已经是远郊了。
程黎捂着心口，左右看了一眼，就要打开车门下车。
但是怎么也打不开。
周之言就没打算让她下车。
“你什么意思。”
程黎忽然觉得他有些吓人，尤其是眼睛，直直看向自己，眼底的情绪让她看不懂。
“把车门打开。”
她想要打开车门锁的时候周之言深深看她一眼，下了车，然后反锁了。
程黎反应过来，拍着车门。
“周之言！！”
“你个王八蛋！”
她真后悔坐他这一趟车。
竟然把自己锁在这里。
密闭性极好的车，盖住了她的声音。
不远处，周之言坐在路边长椅上。
冷风吹过男人身上的大衣，他低下头，平静的抽完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
他的发丝被吹乱。
这个季节，大衣根本不能抵御风寒。
他觉得冷，又仿佛没有知觉。
指尖最后明灭的一点猩红，被他弹到了地面上，皮鞋碾压。
车厢里，女人拍门的声音继续。
她委屈又愤恨，似乎也哭了。
王八蛋是她骂的词汇里最好听的一个。
程黎骂累了，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润了一下喉咙。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
调整情绪失败。
包里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通，里面是周之言的声音，“别骂了，乖一点，你右手边车门里有一盒巧克力。”
“周之言，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她太不乖了。
他已经忍受了她跟方以桁在谈恋爱。
忍受了她给纪明升发低俗信息。
她还是一点都不乖。
一次次挑战自己的底线。
如果能把她关在水晶球里，做成精致美丽的摆件，只存放在他一个人的桌子上就好了。
周之言挂了电话。
程黎看着这个号码。
又拨过去。
“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报吧。”
程黎差点忘记了。
他姓周。
警察哪里敢管周家的事儿啊。
凌晨五点。
周之言才带着一身寒气打开车门。
程黎睡着了。
头靠着窗。
他伸手，指尖轻轻摩挲她下巴。
程黎其实醒了。
这样蜷缩的姿势哪里睡得着。
他指腹上的薄茧磨得她不舒服。
她现在恨不得一高跟鞋踹在他身上出出气。
忽然，感觉到唇瓣上碰到了什么。
凉的。
他的嘴唇很凉，大概是在外面时间长了，都是寒气。
程黎继续装死。
当他不要脸要伸舌头的时候，她只好咬着牙。
他应该发现她装睡了，又亲了两口在她脸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才松开。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周之言也是，只不过长得帅罢了。
跨年夜，想睡她。
-
“你还没说，你昨晚上怎么了，忽然就不来了，三缺一啊，我又临时凑了个人。”
程黎躺回自己家的小床上，给谷雨打电话。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
“你不懂，我昨晚上遭受了非人折磨。”
闷在枕头里，谷雨隔着电话没听清，“什么磨？”
程黎翻身，挂了电话后深呼吸一口气，打开抖音，点开哪个已经续火花36天的变态老公的私信。
“老公，抱歉给你发早安晚了，那是因为我昨晚上遭受了心灵重创，老公，你不是说如果我在江城有什么需要你都帮我吗？”
“亲亲老公，你要是拒绝了我，我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不活了。”
“啾咪啾咪咪~~”
她又发了几个小哭脸表情。
“嗯，说。”
程黎看着他这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两个字，瞬间觉得，他都不变态了。
“老公，你帮我找俩小混混，在三院门口堵一个人，他叫周之言，每周一坐诊。”
“帮我狠狠教训他一顿（别打脸）。”
“你就这么讨厌他吗？”
“讨厌！！！——”程黎回复了一个破音版。
过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回。
-
周末。
程黎去了一趟小姨家。
表姐赵钰也在，上次见表姐还是三个月前，那个时候表姐还没有显怀，现在月份大了，肚子隆起。
表姐夫也在。
两人在青城工作，感情和谐稳定。
她跟赵钰关系很好，见了面不需要过分热情寒暄，两人在卧室里聊着，程黎放松地摊在床上，这里还保持着两张一米二的小床布局。
是高中时她跟表姐的卧室。
小姨还非常公平，在中间拉了帘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黎发现，姨夫赵瑞民脸色不是很好，赵钰也发现了，询问爸爸是不是最近工作项目太多，注意身体。
表姐夫敬酒，赵瑞民刚刚接过来，就被陈素梅端走，“大中午的喝什么酒。”
她心中难过，并没有表现出，还是强撑着跟寻常一样呵斥着丈夫一句。
赵瑞民笑了笑，“家里人都在，别扫兴，今天难得我们一家人这么整齐。”
程黎先举手，“反对喝酒。”
赵钰跟上。
又瞪了一眼自己老公。
“你们两个孩子，一回家就管东管西的。”赵瑞民笑着放下酒杯，“我原本还想，今天沾一点。”
没想到，一家人齐心协力管着他。
陈素梅起身去厨房，这才关上门忍不住要落泪。
再回来的时候，程黎敏锐的发现，小姨的眼眶有些红。
第二天，赵钰跟老公回了青城。
程黎也来送她，等表姐走后。
她扶着小姨的手臂。
昨天见小姨拦着小姨夫喝酒，只当他胃病犯了。
但是眼下并不是。
前段时间，小姨忽然说要跟小姨夫去旅游。
两个月没回来。
程黎打去几次电话，差点没联系上，她还以为小姨跟小姨夫被旅游团坑了回不来呢，回来了之后，她也总觉得奇怪。
“小姨，姐跟姐夫走了，你这次得跟我说实话了，你要是再瞒着我，就是没有把我当家里人。”
“我...”陈素梅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睛。
根本瞒不住。
“黎黎，你姨夫他...”陈素梅哽咽，“前列腺癌...治了有一阵子了...”
赵瑞民呵斥妻子，“你跟孩子说什么呢，咱们家里也有点钱，自己治就好了，让孩子在这里担心做什么。”
程黎浑身发麻。
一直到恍恍惚惚回到自己家。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还没有缓过来。
她没有耽误，匆匆去了三院想要给赵瑞民排个床位，三院不仅是江城最好的医院，在全国也很出名，这里有最好的外科医生跟专家团队。
程黎找了方以桁。
“我帮你想想办法。”方以桁安慰她，“别慌。”
今天是周六。
医院里的人格外多。
她看着病房走廊，人满为患，家属打地铺，病人躺在小小的床上，每个人的脸都是麻木的。
被病痛折磨的神情呆滞，脸色灰白。
程黎看了一眼自己银行卡余额，她庆幸，在小姨家出事的时候，她还有点钱。
当方以桁对她摇头，说安排不了床位的时候，程黎抓住他手臂，“医院里不是有VIp病房吗？我可以加钱呀。”
方以桁叹息。
“那不是有钱就有住的。”他也很受挫，他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终于熬到医院的主治医生，这里的床位紧张，就算是主任，都需要写申请。
找关系。
一床难求。
而且还要等手术排期，不少排期都是半年起步。
重病拖到死，也排不上这里。
而且...
程黎的小姨夫，不是自己的挚亲...他也没办法为了一个床位，去拼尽全力的争取，如果自己去找老师争取的话，或许还是有可能。
如果程黎跟他结婚的话，她的小姨夫就是自己的，或许自己可以...
“程黎，你别担心，就算在其他区三甲医院治疗也一样，我想办法给你约我老师的飞刀，他的排期我可以压缩在一个月——”
“不一样。”程黎摇着头，面色苍白，“不一样。”
她一路狂奔跑出医院。
不知道去哪里，漫无目的的坐上一辆公交车。
她的心是乱的，跟毛线一样缠绕在一起。
又随着人流没有目的的下了车。
她不知不觉走到夜深。
怔怔坐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
一根烟抽完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找出一周前的一则号码，她没有存。
但是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的号。
嘟嘟，拨过去的声音，几秒钟她觉得漫长，他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快速说，“我是程黎。”
“我知道。”
“你...你忙吗？”她忽然局促的捏住衣角，“我...我...”
“有些不舒服，在家休息。”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些鼻音。
程黎咬了咬唇，忽然心虚。
她去医院的时候听到护士说过，周医生这几天请了病假。
不会真的被变态老登找的小混混打了吧。
“周之言，你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