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
他能感觉到，通过训练，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感也在增强，不止是气力的提升。
肌肉重塑，治疗带来的瞬间剧烈痛感并非毫无用处，让他的神经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敏锐。
同样，身体神经的增加，会让以后的治疗魔法只会更痛。
不过那都无所谓。
只有足够的身体素质，他前世的战斗经验才能拥有用武之地。
只是……
方元抬起头，望向远处被薄雾笼罩的树林，目光平静。
终究有上限的，哪怕他还未达到，但他能感觉得到。
他这幅身体练不成那种粗壮、厚重、纯粹依靠爆发力碾压对手的体格。
哪怕这个世界存在玛娜这样的能量给身体带来增益，但还是有上限的，实力提升也只会越来越缓慢。
方元估计，这样的方法再用上两三个月所带来的提升就会非常有限了。
凡人的肉体终究是凡人的肉体。
所以，今天他没有练到力竭，而是仅仅热身的程度。
方元转身回房。
桌上已经放好了他昨日准备的东西。
一柄匕首，一柄长刀，一只护臂。
以及少量便于携带的干粮和水。
他伸手将护臂扣上。
昨日在禁书库，他除去正常练习阴魔法外，还顺口问了碧翠丝一些关于魔女和诅咒的事。
碧翠丝对魔女本身没有多说，只是明显露出了复杂、和不愿多谈的神情。
提到咒术时，她却是有些不屑，指出了那是北国那边的半吊子的邪道。
这倒是给了方元不少的信息。
北国。
方元眸光微动。
记得莱茵曾说过猎肠者艾尔莎，也是北国出身。
似乎与那阿拉姆村那个魔兽使有所关联，这也更加证实了两件都是罗兹瓦尔所为的可能性。
这对于拉姆来说或许是相当不错的情报，也能推动她对罗兹瓦尔的仇恨。
不过他并不着急。
眼下真正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感受这具身体的极限。
适应没有古虫，用这具身体，自己究竟还能在生死之间做到什么程度。
毕竟自己前世的作战经验大多都是基于古虫建立的。
收拾好东西，方元拿起长刀，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安静。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些湿冷，窗外天色明亮了些，却还没有完全醒来。
他刚走到拐角，便看见一道银色身影迎面而来。
爱蜜莉雅。
少女像是刚从另一侧走廊转出来，见到他时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便落在他腰间的匕首和手中的长刀上。
“方汀君？”
她快步走近，紫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这是要出门吗？”
方元看了她一眼。
“嗯。”
爱蜜莉雅的目光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装饰不像是去普通散步。
“你要去哪里？”
“森林。”
“森林？”
她怔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一个人？”
“一个人。”
爱蜜莉雅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不知道方元最近一直在训练，也知道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劝说就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但却不明白一向谨慎的方元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那片森林里并不只有兔子和松鼠。
“太危险了。”
她几乎是立刻开口，“森林里还有魔兽——”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爱蜜莉雅抿了抿唇，声音放轻了一些：“至少也该有人陪你一起去。”
“没必要，一个人是必须的。”
方元看着她道，他是追求稳妥，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风险，不可能因为畏惧风险而止步不前。
否则在真正危机到来时，容易陷入被动。
如今他纱幕的释放熟练度已经较为熟悉，配合上地龙还有从村里买来的简略地图，风险已经降到最低。
而且熟悉周边森林地势和各种地形也有好处。
爱蜜莉雅迎着他的视线，忽然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夜拉姆在走廊里拦住他时，她其实也察觉到了动静。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出去，碧翠丝的结界便已经先一步展开，那让她稍稍放下心来，也明白至少不会立刻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可安心归安心，疑惑却没有消失。
现在看见方元要独自出门，昨晚被压下去的问题便又浮了上来。
爱蜜莉雅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对了，方汀君。”
“昨晚……拉姆找你，是为了什么？”
方元看着她，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数息之后，他缓缓开口：
“没什么。”
方元看着她，声音平静，“她确认蕾姆的死，和我到底有多大关系，我如实说，她便也就罢了。”
爱蜜莉雅微微一怔。
她看着方元，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方元已经收回目光，越过她向前走去。
“我会在天黑前回来。”
他只留下这一句，便径直离开了走廊。
爱蜜莉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指尖微微收紧。
但她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
离开宅邸后，方元没有立刻进山。
而是先绕去了阿拉姆村，找到了村里最熟悉附近地形的猎户。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见是方元，他明显热络了许多。
村中孩子被救回来后，眼前这个外乡人在村里的印象已不同于最初。
“野猪?”
猎户听完，皱着眉想了想，抬手朝林子一侧指去。
“最近大概在那一带活动，通常靠近溪边，再往里一点的泥地也有。”
“不过你别进太深。”
他语气郑重了些。
“那天伯爵大人清理的乌尔加姆似乎还有残留，你要多加小心。”
方元点了点头，乌尔加姆，也就是那种黑犬魔兽，此时他或许能勉强对付一只，但如果太多就要跑了。
有地龙在，也无需太过担心，而且位置距离村子也不算远。
他此次目标不是魔兽，而是野猪试试手，主要原因就是野猪这种生物不是群居，而且具备攻击性。
最重要的是肉还能拿来吃。
毕竟也不知道那罗兹瓦尔所谓的薪资什么时候发，自己的钱用一点少一点。
想到此，他突然想起作为多年女仆的拉姆或许积攒了不少的金币才是……
“多谢。”
猎户看了眼他身旁的小型地龙，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匕首和背后的长刀，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真不对劲就立刻走，别逞强。”
“嗯。”
方元应了一声，翻身上了地龙。
地龙低低嘶鸣，迈开四肢，沿着林间小道向前而去。
森林带着潮湿的冷意。
枝叶间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空气里混着泥土、草木和腐叶的气味。
方元骑在地龙背上，速度不快。
一路上，他始终在观察。
蹄印，折断的灌木，泥地被拱开的痕迹，树干上蹭落的毛。
这些东西，对真正经验老到的猎人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对方元而言已足够。
半个时辰后，方元勒住缰绳。
前方不远处，一片低矮灌木被拱得乱七八糟，泥地里还有新鲜的蹄印。
野猪就在附近。
方元翻身下地，拍了拍地龙脖颈，让它退到稍远处待命。
随后，他握住长刀，缓步向前。
没过多久，灌木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粗重的喘息声。
方元目光一凝，身体微微下沉。
下一刻，一头灰黑色的野猪猛地从灌木中窜了出来。
獠牙外翻，肩背厚实，体型比寻常成年家猪大出整整一圈。
它显然也发现了方元，一番试探，发现方元没有离去的打算，它便怒气勃发，前蹄猛地刨地，径直冲撞而来。
方元没有后退。
野猪这种生物进攻路线呈直线，需要留好闪避空间，在特定距离时左右爆发闪避。
就在野猪逼近的瞬间，他脚下一错，整个人猛地偏开半步，长刀握紧，借助野猪冲力向其身躯划去。
嗤——
刀锋擦着野猪颈侧切过，带出一道血线，更多的是泥浆和鬃毛。
伤口不深。
它也会下意识的偏移身体，而且皮厚肉实。
它冲势却丝毫未减，转过头又一次扑来。
方元眼神平静。
这几日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清晰地体现出来，至少体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第二次，第三次。
野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逐渐迟缓。
终于，在它再次低头猛冲的瞬间，方元抓住空隙，整个人猛地前压，长刀自它侧颈猛然刺了进去。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嘶鸣，鲜血如泉喷涌，它也瞬时间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蹄子打滑，猛然向一侧跑去。
方元松开刀柄，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方元目光一冷，瞬间拔出腰间匕首，向后退开半步。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从树影后亮起。
那是一头体型偏小的狼或者说犬。
但它的獠牙过长，四肢比例也与普通野兽不同，背脊微微隆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
魔兽。
方元眯起眼。
下一刻，那头魔兽狼便猛地扑来。
尽管是魔兽，但这东西的防御并不会比野猪高，只是灵活性和攻击要比野猪迅猛的多。
方元没有闪避，将手臂护臂猛的塞入这畜生的口中，借助对方扑击力道，他身体扭转，借力一摔，骤然将其摔翻在地。
趁着对方四脚朝天。
手中刀刃自下而上刨开，直至咽喉。
血液混杂内脏疯狂涌出，血腥味瞬间弥漫。
身体再度挣扎两下，没了气息。
但方元没有放松。
因为林子里，窸窣声还在继续。
第二头，第三头。
又有两双红色的眼睛在树影中浮现。
方元皱起眉。
太多了。
这种数量，已经不是偶然撞上的程度。
下一瞬，他心中忽然掠过一道念头。
魔女的气味。
蕾姆和拉姆能闻到，魔兽会不会也能闻到？
他目光一扫地上的狼尸与野猪，很快有了判断。
不能继续留。
方元一步后退，长刀一挑，将野猪尸体勾近，随即猛地吹响口哨。
不远处的地龙立刻嘶鸣着冲了过来。
魔兽狼显然被这边的血腥味刺激得越发躁动，低吼着逼近。
方元动作极快，先将野猪拖上地龙背侧，又翻身而上。
其中一头魔兽狼猛扑过来。
方元反手一刀，逼退它半步，随即一扯缰绳。
“走！”
地龙骤然发力，带着沉重的野猪尸体冲出林间。
身后传来短促而凶狠的追逐声。
方元伏低身体，没有回头。
几息之后，树林渐稀，视野豁然开朗。
那几头魔兽狼追到林缘，竟真的停了下来，只在阴影里徘徊片刻，最终不甘地退了回去。
方元勒住地龙，回头看了一眼。
林中幽暗。
那几双红色的眼睛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血的手。
看来，身上的魔女气味，比他原先预想得还要麻烦。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