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揉了揉太阳穴，司马师那只从眼眶里迸出的眼球，仿佛还在他脑海里滚动。那种超越生理极限的冷酷与坚韧，让他脊背发凉。
他刚想喘口气，屏幕便再次亮起，一段新的视频无缝衔接。
解说员的声音一改之前的阴冷，变得像个拿着放大镜的侦探，带着几分戏谑和困惑。
“来，各位观众老爷，咱们先做一道逻辑题。已知，前几期视频里的大晋王朝，上流社会奢靡浪费、嗑药裸奔，突出一个拉胯。求解：这样一个王朝，怎么就鼓捣出了一个‘太康之治’？这可是东汉灭亡两百年来，头一回出现的太平盛世。”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配着几个小问题：
“再问：既然晋武帝司马炎活像个混球，为啥后世的李世民还夸他‘宏略大度，有帝王之量’？”
“三问：既然民间清平富庶，甚至号称‘夜不闭户’，那怎么扭头就被‘八王之乱’一波带走，直接开启了地狱模式？”
“这剧本，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在司马炎人生的最后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这盛世怎么看都像个预制菜。】
【弹幕：轻松绷住。我猜是临时工刷的KpI。】
【弹幕：没有人觉得这很神圣吗？（指太康之治）神圣你雷霆！后面就是五胡乱华了！】
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听到天幕提及自己的评价，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基于史书的记载。如今看来，这司马炎的功过，远比史书上那几行字要复杂得多。
“玄龄，知人之难，难于知天。这司马炎，朕有些看不透了。”他对着身旁的房玄龄说道。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天幕此问，直指兴衰之根。西晋之治，如空中楼阁，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必有其因。臣等当拭目以待。”
《贞观天幕异闻录》补记：上闻天幕论太康之治，心生疑窦，谓房玄龄曰：“其治如幻，其乱如崩，内中必有大伪。当详录之，以为后世戒。”
视频画面回溯，战火重燃。
“故事，还得从司马家那个未竟的‘五年计划’说起。早在司马昭还没篡位那会儿，他就画下了一张大饼：先灭蜀汉，再休养三年，然后水陆并进，一统江南。”
“他儿子司马炎登基后，算是接过了这个项目。公元269年，他派了个叫羊祜的狠人，坐镇荆州，开始为灭吴做准备。”
画面上，一个儒雅而坚毅的将军形象出现。他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看着对岸东吴的疆土。
“羊祜到了前线一看，好家伙，这哪是根据地，简直是豆腐渣工程。兵没战力，地不产粮，军民关系紧张得像要火并。于是，这位老兄二话不说，不搞军事冒进，开始埋头种田，搞基建，改善军民关系。这一干，就给荆州攒下了够用十年的粮食。”
“这期间，不是没打过。吴国西陵督步阐投降，羊祜带兵去接应，结果被吴国名将陆抗反包围，打了个寂寞。公元276年，羊祜觉得时机成熟，上书请求伐吴，又被朝中以太尉贾充为首的‘躺平派’给否了。”
画面一转，羊祜已经病入膏肓，被抬进了洛阳的宫殿。
“同年十月，羊祜拖着病体最后一次面见司马炎。他把最后的心血倾囊相告：‘陛下，吴主孙皓是个顶级混蛋，正把吴国往死里作。他们的顶梁柱陆抗也病死了，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得快点动手，万一吴国人想通了，把孙皓宰了换个明白人上来，咱们就没机会了！’”
“说完，他推荐了杜预接替自己，并嘱托好友张华一定要完成灭吴大业。最后，他留下了一句流传千古的无奈叹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
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个鞠躬尽瘁的羊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为将者，不争朝夕之功，而谋万世之基。此人，有王翦之风。”他淡淡地评价道。
李斯附和道：“陛下圣明。羊祜深知‘兵者，国之大事’，非万全不可轻动。其十年之功，方铸一朝之胜。”
《秦史天幕考》续：始皇见羊祜之行，赞其有远略，类名将王翦，戒百官勿效贾充之流，以空谈误国。
天幕的叙事节奏突然加快。
“真正让司马炎下定决心的，不是羊祜的遗言，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危。他躺在病榻上，看着朝堂里乱成一锅粥：有的想拥立他弟弟司马攸，有的装死不表态，更多的则是在疯狂拉帮结派，准备在他死后抢班夺权。”
“司马炎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太清楚了，就凭自己那个傻儿子司马衷，自己要是现在挂了，别说统一天下了，司马家的皇位都得被人抢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后来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后赵石勒走到长江边就下大雨，苻坚八十万大军玩脱了，北魏还没南下自己先内乱了。统一天下的窗口期，就是这么短。”
“于是，司马炎拍板：打！”
战鼓声起，画面切换到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公元279年十一月，二十万晋军，兵分六路，水陆并进，如六把尖刀直插长江。贾充那帮人还在反对，但已经没人听了。”
“次年正月，晋军占领渡江要口。二月，吴军渡江迎击，被王浑率领的主力部队一顿暴打，斩首八千，长江北岸被彻底肃清。”
“三月十四，王濬率领的水师舰队顺江而下，兵临牛渚，距离吴国首都建业只剩五十里，才第一次遭遇像样的抵抗。”
“三月十五，仅仅一天之后，王濬的八万大军攻入石头城。同一天，吴主孙皓反绑双手，拉着一口棺材，出城投降。”
画面定格在孙皓跪地投降的那一刻，背景是刘禹锡的诗句：“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至此，彻底落幕。”
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虽然大晋朝黑点无数，但灭吴这一战，打得是真漂亮。这是中国战争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突破长江天堑。它创造的‘水陆俱进、多路并发、顺流直下’的作战方略，成了后面一千八百年里，所有北方政权南下的标准作业模板。”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但孙皓这投降姿势挺别致的。】
【弹幕：乙驼祥了属于是，孙权打下的江山，被这不孝子孙一把送了。】
【弹幕：这一战，堪称古代闪电战。教科书级别的。】
大汉，未央宫。
刘邦看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痛快！打天下，就该这么摧枯拉朽！韩信，你看这战法，比你当年暗度陈仓如何？”
韩信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地图上那六路大军的行进路线，久久不语。他看到的不是胜利，而是背后那长达十数年的精密准备和后勤保障。羊祜的十年屯粮，司马昭的五年规划，司马炎的临门一脚，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陛下，此战之胜，非一人之功，乃三代之谋。其势已成，如高屋建瓴，沛莫能御。”
《汉宫天幕纪事》载：上观灭吴之战，心甚悦。韩信则言此乃三代之谋，非一将之能，上深以为然。
视频的色调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华夏再次统一，司马炎逼死了最后一个有威胁的弟弟司马攸，内无政敌，外无战乱，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于是，‘太康盛世’来了。”
画面上，是田野里劳作的农夫，是街市上繁华的景象。
“平吴不到三年，全国人口暴增一百三十多万户。民间富足，安居乐业。文化也空前繁荣，‘三都赋’一出，搞得洛阳的纸都卖断货了。”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可剧本，怎么就急转直下，变成了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呢？”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沉，画面也随之暗下，时间快进到了公元290年。
“五十五岁的司马炎病重，油尽灯枯。某一天，他从昏迷中醒来，环顾四周，发现龙床边的内侍、宫女，竟然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尽管病体沉重，但帝王的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禁宫被控制了！有人隔绝了内外消息！”
奉天殿内，朱元璋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眼中杀机毕现。这场景，他太熟悉了！这就是谋逆的前兆！
“好大的胆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朱标更是吓得心头一跳，他无法想象，父皇若是在病榻上遭遇此事，会是何等光景。
天幕上，那个垂暮的帝王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身体，对着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影怒斥道：
“杨骏！我还没死，你就敢如此行事！”
他的声音嘶哑而无力，但那份帝王的威严仍在。他颤抖着指向殿外，对身边仅剩的一名老宦官下令：
“传旨！传旨中书，速召汝南王司马亮……入宫护驾！”
视频画面在司马炎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定格，背景音只剩下他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
旨意，能传出去吗？
那个叫杨骏的，又是谁？
汝南王司马亮，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