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划拉着手机，上一个视频的余劲还在脑子里翻腾，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总让他感觉自己刚参加完一场大型迷信活动。他需要点实在的，有金戈铁马味儿的，能让他闻到历史尘埃的东西。
指尖一滑，一个新的视频封面跳了出来，黑底白字，标题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错！他哥才是真正的冰封王座》。
李辰安来了精神，这标题有点意思，像是要翻案。他点了进去。
天幕亮起，开篇就是一句声嘶力竭的怒吼，配着古装剧里一个老臣指着权臣的画面。
“哭了又怎样？我们哭的，是大魏朝中不幸出了你这个篡逆恶贼！”
声音一转，变得戏谑而低沉。
“大家一提到司马家篡位，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这句成语，恰恰掩盖了真正的操盘手。从人性的角度剖析，司马昭顶多算个执行者，他那个哥哥司马师，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
天幕上，浮现出司马懿苍老的形象，背景是高平陵之变的滚滚浓烟。
“你想想，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的时候，都七十一了，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板。这岁数还出来搞‘天使轮’创业，玩命豪赌，图啥？不就是为了给子孙铺路么。”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人。他那个大儿子司马师，是个能扛起这份滔天家业的狠角色。要是只有司马昭那个弟弟，估计老狐狸早就回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去了。毕竟，司马懿在曹魏混了四十年，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当年一眼就相中了邓艾的才华，洞若观火。”
【弹幕：懂了，司马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爆金币，就是为了我大号练得好。】
【弹幕：司马昭：我难道不是亲生的？就这么被我爹嫌弃？】
大汉，未央宫。
刘邦摸着下巴上冒头的胡茬，斜眼看向一旁的萧何：“萧相国，这老家伙有点东西啊。七十多了还敢掀桌子，咱当年也没他这么大岁数。”
萧何正在奋笔疾书，闻言头也不抬，口中应道：“陛下，此人隐忍数十年，一朝发难，所图甚大。其子若真是人杰，则曹氏危矣。为子孙计，不惜赌上全族性命，此等心性，非枭雄不能为。”
《汉宫天幕纪事》载：上观天幕，言及司马懿为子谋事。谓萧何曰：“此人能忍，其心可畏。”何曰：“枭雄之举，一赌乾坤。”
视频画面切换，变成了一群衣袂飘飘的年轻士子，在竹林间饮酒清谈，神采飞扬。
“可你们绝对想不到，早年的司马师，压根不是什么政治动物，而是一个标准的文艺青年。他和一群顶级官二代，比如曹操的干儿子何晏、大将军夏侯惇的孙子夏侯玄、还有荀彧的儿子荀粲，组了个高端文学沙龙。”
“这帮年轻人，天天聚在一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抨击朝政。在他们眼里，大魏开国都二十多年了，天下还没一统，全赖朝堂上那帮老家伙无能。那架势，活脱脱就是‘我上我也行’。”
“当然，你说他们纯粹是吹牛打屁也不对。这帮人里头，确实有能臣干吏。他们聚在一起，既是为了捞取政治资本，也真心抱着改革朝政、实现理想的念头。而在这个小团体里，司马师的人望是最高的。连一向眼高于顶的何晏都服他，公开吹捧说：‘这世上能成大事的，恐怕只有司马子元了！’”
“那时候，曹丕刚死，他爹司马懿是辅政大臣。作为顶级公子哥，司马师顺风顺水，人生得意，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弹幕：曾经的王，后来被铁拳砸成了牢大。】
【弹幕：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嘉豪’聚会吗？觉得自己酷毙了，结果被皇帝一锅端了。】
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神复杂。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身边也聚集着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能人，也曾有过指点江山的豪情。
“辅机，”他忽然开口，“你看这司马师，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长孙无忌躬身道：“陛下，形似而神不似。我等当年追随陛下，是为匡扶社稷，挽大厦于将倾。此辈清谈误国，结党营私，不过是为一己之私，谋取浮名。其心，小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任何游离于朝廷掌控之外的小团体，无论初衷如何，最终都会成为皇权的威胁。
《贞观天幕异闻录》载：上见司马师少时结党清谈，问于长孙无忌。无忌对曰：“其心不正，终为祸端。”上深以为然，敕百官，戒浮华之风。
视频的语调陡然一沉。
“这种张扬的状态，必然会招来真正的掌权者的铁拳。曹魏朝廷对这帮官二代搞小圈子的行为，进行了一次残酷的政治清洗，史称‘太和浮华案’。”
“魏明帝曹叡一道诏书下来，司马师、诸葛诞这帮所谓的浮华名士，一夜之间被撸掉所有官职，还被盖了个‘永不录用’的戳。这记重拳，直接把司马师的仕途打进了冰窖。”
“官场失意，情场得意也行啊。可老天爷偏不让他好过。司马师的妻子，是好哥们夏侯玄的亲妹妹夏侯徽，两人感情极好，夏侯徽还给他生了五个女儿。可就在他被罢官后不久，夏侯徽也因病去世了。”
“虽然后世的《晋书》为了抹黑，说夏侯徽是被司马师毒死的，但这纯属扯淡。那时候曹叡还活得好好的，司马懿也远没到权倾朝野的地步，借司马师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毒杀一个夏侯家的宗室女子。”
“就这样，官场情场双重打击之下，那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司马师，从史书中彻底消失了。直到多年后曹叡驾崩，他爹再次成为托孤大臣，他才重返政治舞台。”
“而这一次，归来的不再是少年。那个翩翩如玉的贵公子死了，取而代主的是一个眼神阴冷、手段残酷的政治怪物。”
视频画面变得阴暗，一个身着甲胄的司马师背影出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再出现时，司马师已经三十多岁，担任中护军，掌管禁军。这个职位，向来是官二代们镀金刷履历的宝地，大家心照不宣，互相照顾。可司马师不玩这套，他变成了一个冷酷的军人。”
“他严格按照军法办事，选拔任用，只看功绩，不问出身。底层军官有能力的，直接提拔。二代子弟不靠谱的，谁来说情都没用。威胁？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弹幕：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七分。这波是究极黑化。】
【弹幕：从‘bewatermyfriend’的松弛感，直接进化到‘皇帝也未必有我残暴’的极端精神状态。】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拳头在龙椅扶手上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天幕上那个从浮华跌入深渊，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司马师，眼神里竟有一丝复杂的认同。
他想起了自己，从一个要饭的和尚，到统领千军万马，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死了多少兄弟。人，只有被逼到绝路上，才能长出最锋利的爪牙。
“标儿，”他沉声道，“你看，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更是愚不可及。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自己变成一头狼！”
朱标躬身听着，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他父皇口中的“狼”，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洪武天幕实录》补曰：上见司马师之变，有所感，谓太子曰：“人处绝境，方生爪牙。为君者，当有狼性，不为情感所缚。”太子闻之，悚然。
视频里的节奏越来越快，背景音乐也变得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大将军曹爽和司马懿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曹爽仗着宗室身份，疯狂揽权，把司马懿逼得节节败退。老狐狸没办法，只能故技重施，再次上演四十年前骗曹操那套，天天在家装中风，玩瘫痪，贡献了奥斯卡级别的演技。”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司马家要完蛋的时候，一件最恐怖的事情，正在黑暗中悄然发生。”
“在爹和曹爽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司马师表面上还在禁军里安安稳稳地上着班。但背地里，他做了一件足以让整个家族灰飞烟灭的豪赌——阴养死士！”
“历朝历代，私自豢养武装力量，那都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司马师的这个举动，一旦被曹爽发现，连申辩的机会都不会有，司马家会瞬间从世上消失。”
“政变之前，整整三千名死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布在民间，像水滴融入大海，无人察觉。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瞬间聚集，化作一把捅穿曹魏心脏的尖刀！”
“轰！”
咸阳宫内，嬴政猛地一拍面前的青铜案，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个阴养死士！”他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兴奋，“这才是权谋的极致！李斯，你看此人之胆魄，比之当年的吕不韦如何？”
李斯额头瞬间见了汗，他躬身道：“陛下，此子心机深沉，行事狠辣，胆大包天。若为臣，则为能臣；若为敌，则为心腹大患！其隐忍布局之能，远胜吕不韦！”
嬴政缓缓站起身，踱到殿中，目光仿佛穿透了天幕，与那个阴冷的司马师对视。
“这份惊人的镇定，这种敢于赌上一切的冒险精神……有趣，实在有趣。这盘棋，越来越好看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让朕看看，你这把藏在暗处的刀，究竟有多锋利。”
天幕上，解说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阴养死士，不仅证明了司马师超凡的组织能力，更展现了他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恐怖决心。他爹司马懿负责在明面上吸引所有火力，而他，则在暗中磨砺着最致命的刀锋。”
“剩下的故事，就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