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的梵文在夜空中隐去，一只半透明的猫出现在天幕正中央。它蹲在一个虚拟的箱子里，身体时而凝实，时而消散成一串串发光的数据字符。
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天幕传出，响彻历朝历代的上空。
“大家都知道薛定谔的猫。按照量子力学，猫在箱子打开之前，是既生又死的状态。假设现在薛定谔打开了箱子，他发现他的猫经过了修行，已经到了既生又死。”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漏壶滴水的声音。
“观察的干涉对它没有用了，猫已经不受现实世界的规则影响。薛定谔的猫涅盘了，既生又死，你的主观干涉对它毫无影响，这就是涅盘。”
玄奘法师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他死死盯着那只半透明的猫，嘴唇剧烈颤抖，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丝。
“主观干涉……无效。”玄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世尊当年在菩提树下所见，竟是此等天地至理！”
李世民一把推开案几，几步跨下玉阶，一把揪住起居郎褚遂良的衣领：“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这异邦的学说，竟能破开生死之局！”
褚遂良握笔的手抖得像筛糠，墨汁滴在绢帛上，洇出一团黑晕。
《旧唐书·异闻志》有载：“贞观中，天幕现异兽，名曰薛氏猫。言生死同体，万法不侵。玄奘法师闻之泣血，太宗大骇，命史官录之，笔落墨飞。”
天幕的声音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语速，像一柄重锤接连砸下。
“所以最简单的说法，当一个人修行到世间所有的主观干涉对他已经完全无效了，失效了，他既生又死，这就是涅盘。佛教的业力，没有至高神来裁决，甚至不需要裁决，不需要评价。”
【弹幕：量子佛学，遇事绝不内耗，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弹幕：薛定谔的猫：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你别管我死活。】
【弹幕：这物理超度，夯爆了！阎王爷看了都得连夜下个反诈App。】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冷着脸，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他当过和尚，自然听得懂这其中的厉害。
“没有神来裁决？”他嗤笑一声，“那这世间的规矩，谁来定？”
天幕给出了答案。一张巨大的对比图铺开，八条教义化作金光闪闪的大字。
“认同轮回。反对梵我，轮回主体是无我。反对至高存在，世界本源是空。无神。反对种姓，众生平等。反对血腥祭祀。最高境界涅盘。诸法空相。”
朱元璋盯着“众生平等”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当年他端着破钵盂要饭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跟他说这四个字。
可天幕的话锋陡然一转。
“总的来说，最初的佛教是无神的，无阶级的，高度哲学的。它门槛太高了。所以在诞生后五百年里，为了传播，佛教吸收了大量婆罗门教的祭祀、偶像崇拜。连佛陀本人，也成了神。”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炭火撒了一地，火星子直往上窜。
“放屁！”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屠龙的少年长出鳞片！嘴上说着万法皆空，背地里还不是塑金身、收香火！这帮秃驴，全是一门心思捞钱的奸商！”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父亲这是想起了元末那些兼并土地、鱼肉乡里的寺庙。
天幕的画面切到了一座宏伟的古代都城。大象嘶鸣，战车隆隆。
“由于反对种姓制度，大批低种姓印度人皈依。孔雀王朝阿育王时期，佛教成了印度第一大宗教。阿育王甚至派儿子去斯里兰卡传教。”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眯起狭长的眸子，目光锐利如刀。“孔雀王朝？阿育王？”他负手而立，玄色龙袍无风自动，“这蛮夷之地，竟也有大一统之主。借宗教以驭万民，倒是个有手段的。”
李斯躬身道：“陛下，此等蛊惑人心之说，若传入我大秦，恐生事端。”
“怕什么？”嬴政冷哼，“他能用，寡人为何不能用？只是这佛理太绕，寡人听着心烦。”
就在历朝历代的大佬们各怀心思时，天幕的音乐突然变了。原本空灵的木鱼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极具压迫感的西塔琴扫弦。
“但是最终，印度佛教在公元9世纪迎来了它的掘墓人。”
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虚影。他披着粗布长袍，眉眼深邃，眼神中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芒。
“商羯罗。公元788年出生，南部婆罗门种姓。吠檀多派集大成者。”
“他精研佛法，被称为假面的佛教徒。游历南印度时，公开辩论，全印度的佛教高僧，没一个辩得过他。”
【弹幕：满级大佬删号重练，一人单挑全服！这操作有格调。】
【弹幕：佛教高僧：你没急吧？商羯罗：我将辞职在家研究怎么干碎你们。】
【弹幕：真牢大降临，嘎嘎滴辣虾！】
“公元820年，去喜马拉雅山冥想后，32岁的商羯罗不知所踪。他到底死了还是成神了？咱不知道。但他只活了32年，却建了一个全新的宗教——印度教。”
太极殿内，房玄龄揪断了下巴上的一根胡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二岁？”他声音发涩，“凭一己之力，辩倒一教之尊，另立新教？此等人物，若是生在我大唐……”
李世民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叫商羯罗的虚影，手心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一种纯粹在思想维度上碾压的危险。
“印度教的教义，完全不婆罗门，非常的佛。轮回的主体是什么？在印度教经典《梵经》里，梵被一分为二。上梵，下梵。”
天幕上，一个巨大的圆被一刀切开。
“上梵无形，永恒，是至高存在，但不是神。神和神造的世界，都是下梵。上梵无性，没有主观干涉，人无法理解。下梵是相对的，有差别的。”
“对于人来说，轮回的主体是上梵的个我。”
视频里的声音突然放慢，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商羯罗打了个比方。上梵好比大虚空。个我，犹如瓶中小空。瓶子是限制。打破瓶子，小空就回归大虚空。我们从下面看瓶子是蓝色的，那是感官的限制。但空，其实无相无色。”
轰！
大唐太极殿内，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直接瘫坐在地。
玄奘猛地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死死扣住地砖的缝隙，指甲劈裂了都毫无察觉。
“瓶中空……大虚空……”他喃喃自语，像中了魔障一般，“以空破空，以梵破梵。此人……此人竟将佛法的‘无我’与婆罗门教的‘梵我’，强行熔为一炉！”
大明，朱元璋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个骗钱把戏，可这“瓶中空”的理论砸下来，连他这个粗人都能感觉到其中那股沛然莫御的逻辑力量。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朱元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把老天爷劈成两半，一半拿来拜，一半拿来修？”
天幕的画面缓缓暗下，只留下两行金字，在黑暗中刺目地亮着。
“印度教认为，要在轮回中解脱，不是婆罗门教的‘梵我合一’。”
“而是，梵我同一。有时也叫，梵我一如。”
西塔琴的余音在空气中震荡，刮得人耳膜生疼。
“尽管只差了一个字。但是意思，完全不一样。境界，也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