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靠在出租屋的破烂沙发上，塑料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扭着头。他用筷子扒拉着盒饭里的豆角，大拇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一滑，切出个新视频。
标题加粗泛红，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秦末大逃杀：各阶层反贼图鉴》。
“大秦？”李辰安挑了挑眉，咬碎一粒花椒，“横扫六合的猛男帝国，倒得是挺滑稽。我看你怎么吹。”
此时，天幕轰鸣，七朝上空同时撕裂出巨大的光屏。
咸阳宫。嬴政端坐在黑龙大椅上，手里的竹简还没放下，眼角猛地一跳。天幕又来了。上次盘点也就罢了，这次直接点名大秦亡国？
“赵高，给朕一字一句刻下来！”嬴政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视频开腔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戏谑：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可这么个刚打出来的铁血帝国，怎么说崩就崩了？老规矩说是陈胜吴广下雨迟到，按秦律要掉脑袋。可最新出土的竹简直接啪啪打脸——秦朝律法，迟到顶多罚款、打板子，根本不杀头！”
嬴政眼皮一撑，瞳孔骤缩。什么？陈胜吴广不是被逼的？
视频不给古人喘息的机会，继续倒豆子：“这俩货就是想造反，没别的原因。其实没有陈胜，大秦也得炸。因为这破败，是系统性塌方。咱们翻开《史记》，看看这社会上下，反贼们都在忙啥。”
“先看基层代表，沛县。”
画面里跳出一个无赖汉的简笔画，脑袋上顶着一团滑稽的云彩。
“刘邦，老流氓，犯事跑路躲在芒砀山。官府抓瞎，他老婆吕雉却一抓一个准。为啥？吕雉说他头顶有云气！更魔幻的是，沛县的小年轻一听这神棍传说，不去举报，反而跑山里投奔逃犯。”
大汉未央宫。刘邦正端着酒碗，手一哆嗦，酒水洒了满裆。
“这天幕，扒老底扒得这么细？”刘邦抹了把脑门的冷汗，瞥了一眼旁边的吕后。吕后眼皮直跳，心想当年那套糊弄乡巴佬的说辞，竟然被全天下直播了。
【弹幕：轻松绷住，大秦基层眼瞎日常。】
【弹幕：官府：我看不见云，真的看不见。】
视频语速加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砸：
“陈胜一闹，天下乱了。沛县县令，大秦发工资的正经干部，第一反应是啥？造反！他让手下萧何、曹参去山里请刘邦回来带头。等刘邦带了一百多号人兵临城下，县令突然反悔关城门。结果呢？沛县百姓嫌他碍事，直接把这大秦县令宰了！”
咸阳宫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李斯跪在地上，冷汗把后背溻得透湿。一个县的最高长官想造反，下属私通逃犯，百姓随意杀官？这还是商鞅变法后那个令行禁止的大秦吗？
嬴政猛地砸碎了手里的玉镇纸。碎渣溅在李斯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李斯连躲都不敢躲。
“朕的江山，从根上就烂透了？”嬴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视频还没完：“刘邦进城，假惺惺推辞不当老大。场面诡异极了，三千多沛县父老，硬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接盘。最后强行把刘邦推上去了。这说明啥？”
视频里浮现一个大大的血红叉号。
“说明在沛县，这逃犯说话比大秦皇帝管用！官府找不到的百人武装团伙，当地豪族闭着眼装瞎，干部跟逃犯称兄道弟。”
《秦史·天幕异录》载：始皇观沛县事，目眦欲裂，连呼“反骨”，左右皆震怖。
李辰安嚼着米饭，乐出声来：“这哪是基层治理，这是大型黑帮过家家啊。老刘这豆包型人格，装起怂来也是一绝。”
【弹幕：老刘：不知道，我的身段很柔软。】
【弹幕：大秦治安？赛博对账完毕，全责绷住。】
“看完基层，咱们看看上层的大反贼。”视频画风一转，切出个披甲的楚国贵族。
“项梁。抗秦名将项燕的儿子，标准的头号政治犯。他在岳阳被抓了。这种要犯，必死无疑吧？嘿，人家找了隔壁县的曹咎去走后门，说通了岳阳狱掾司马欣，直接无罪释放！”
“放出来后，项梁又杀了人。这回不跑了，带着侄子项羽溜达回老家吴中。不但没人抓，人家还在老家当上组织干部了，但凡有个大工程都得他出面。”
吴中。项梁正喝着茶，突然一口水喷出来，剧烈咳嗽。
周围的江东子弟面面相觑。项羽握紧了霸王枪，瞪着天幕：“竖子！敢泄露我叔父行踪！”
咸阳宫的空气彻底冻结。
嬴政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犹如夜枭啼叫。“好，好得很。朕的监狱，成了他们串门的地方？杀人越货，还能回乡当官？司马欣！曹咎！给朕剐了！”
大秦的律法，那个曾经连太子犯法都要割师傅鼻子的铁律，竟然在底下漏成了筛子，成了人情往来的筹码。这种降维打击式的真相，把嬴政一辈子的骄傲撕得粉碎。
视频没有给嬴政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再看另一个，大汉未来的军师，韩国旧贵族张良。国破家亡，大秦重点盯防对象。”
“结果呢？张良找了个大力士，跑到博浪沙，差点把秦始皇的副驾给砸成了饼。一击不中，人家改名换姓，在下邳过起了舒坦日子。秦始皇气炸了，下令全国大搜捕，硬是连根毛都没捞着！”
“不仅捞不着，张良还有闲钱，有地盘，甚至包庇了一个杀人犯——项伯！这张金币卡，后来在鸿门宴救了刘邦一命。”
张良正在下邳的桥头溜达，看到这天幕，浑身汗毛倒竖。他压了压斗笠，转身就往深山里钻。这天幕是要他的命啊！
【弹幕：张良：我将辞职在家研究如何把这屏幕砸了。】
【弹幕：秦始皇：这帮老六，没一个省油的灯！】
视频音乐陡然拔高，变成了一阵紧密刺耳的战鼓声。
“咱们来盘点几个要命的问题。第一，张良一个普通平民，怎么知道皇帝的绝密出行路线？没有高层内鬼，他能摸清？第二，禁卫军在前面开路，几十上百人的卫队，怎么没发现刺客埋伏？第三，大力士贴脸输出的时候，警卫队全在看戏吗？就算人多，刺客行刺完还能全身而退，这安保水平……”
李辰安抹了抹嘴上的油，脱口而出：“约翰·肯尼迪笑而不语。”
视频恰好在此时弹出最后一行大字：“秦朝的治安和安保，到底是个什么笑话？肯尼迪笑而不语。”
【弹幕：肯尼迪：这题我熟，敞篷车惹的祸。】
【弹幕：大秦护卫：别骂了别骂了，已急哭。】
“砰！”嬴政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御案。堆积如山的奏折散落一地。
内鬼？
自己的身边有内鬼？
出行路线是绝密，连李斯、赵高都不一定全知道。张良怎么拿到的？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双眼红得滴血。他引以为傲的铁桶江山，底层官员和逃犯称兄道弟，监狱看守和死囚勾肩搭背，连自己的贴身卫队里，都藏着要他命的刀。
他猛地拔出腰间太阿剑，剑尖直指阶下群臣。
李斯、赵高、胡亥，还有满朝文武，乌压压跪了一地，脑门重重磕在地砖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嬴政沉重的喘息声。
视频画面缓缓变暗，留下一个巨大的猩红问号在屏幕中央旋转。
“张良背后的内应，究竟是谁？大秦的系统性崩盘，到底是从哪一环开始烂的？下期视频，咱们扒一扒大秦帝国最后的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