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指尖划过屏幕，上一个视频的余音还在脑中回荡，下一个视频的封面已经加载出来。
画面昏暗，是一个龙袍男子的孤寂背影，背景是奔腾不息的运河与巍峨的城阙。一行血色大字，如同刀刻斧凿，悬于其上：
【撕掉暴君标签！千古第一“败家子”隋炀帝的惊天豪赌！】
bGm骤然响起，雄浑中透着一股悲凉的史诗感。
“提到杨广，你想到什么？暴君？蠢货？还是那个为了看琼花，挖条大运河把帝国玩崩了的究极败家子？”
天幕的旁白声音充满了戏谑，仿佛在刻意挑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但如果我告诉你，三征高句丽、修建大运河、营建东都洛阳，这些动辄让天下震动的大事，没有一件是杨广拍脑门决定的，你会信吗？”
“今天，咱们就把贴在他身上一千多年的标签全撕了。你会发现，这位大隋第一精算师，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却又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他的问题，不是蠢，而是太聪明。”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心虚，感觉要被颠覆认知了）】
【弹幕：嘉豪行为大赏即将开幕？我先占个座。】
【弹幕：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句话）。坐等大佬分析，杨广到底是不是纯纯的抽象派皇帝。】
画面一转，时间线被拉回公元605年。
“杨广登基，改元‘大业’。这年号，和他爹杨坚的‘开皇’一样，都透着一股子雄心。他想干一番真正伟大的事业，让自己的光芒盖过历史上所有的帝王。”
“果然，屁股还没坐热，一个国家级超级工程就立刻上马——营建东都洛阳！而且一出手就是王炸，每月征发民夫二百万！”
大秦，咸阳宫。
“两百万？每月？”
嬴政停下了批阅竹简的动作，眉头紧锁。他修建阿房宫、骊山皇陵，动用的总人力也不过七十万。这个叫杨广的后辈，口气未免太大了些。
“记下来。”他对一旁的李斯沉声道，“朕倒要看看，他这洛阳，是要建成什么天上宫阙。”
《始皇本纪·天幕考》载：帝闻隋帝营建东都，月征二百万，甚讶之，令录其详，以观其成败。
天幕的旁白继续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后世史书《资治通鉴》说得神乎其神，讲杨广是木命，旧都长安是水命，五行相克，为了避灾才迁都。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事，能因为一句神棍的谶语就定了？”
“真相是，营建东都，非但不是昏招，反而是当时拯救大隋国运的唯一解，堪称神之一手！”
【弹幕：乙驼祥，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弹幕：轻松绷住，坐等Up主解释，这手怎么就神了。】
“杨广上位时，大隋看着统一了，其实内里一盘散沙。特别是新征服的华北和江南地区，从豪强到百姓，压根不认你杨家是老大。叛乱就跟地里长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爹隋文帝杨坚，信奉的是铁腕高压，简单粗暴。结果呢？逼出了一场持续两年的江南大叛乱，差点让半壁江山重回分裂。”
汉，未央宫。
刘彻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自己平定南越、东越时的艰难。武力征服容易，人心归附却难如登天。这个隋朝皇帝，面临的困境与他何其相似。
“天下之中……”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国都置于版图中心，以镇四方……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一旁的董仲舒立刻会意，提笔记录：“迁都洛阳，其意在弥合南北，威服四方，确乃经略天下之策。”
《汉武帝起居注·天幕补遗》载：上闻隋之南北隔阂，深以为然。论迁都之利，曰：“此非营造之功，乃帝王心术也。”
“长期镇守扬州的杨广，比谁都懂地域矛盾有多难搞。在他看来，把首都从偏居一隅的长安迁到‘天下之中’的洛阳，就像把一枚定海神针插在棋盘中央，帝国的权威能更有效地辐射全国，彻底把南北方那些离心离德的家伙摁住！”
“当然，迁都还有一个更要命的现实原因——吃饭！”
“长安那地方，从西周开始当了上千年的首都，地皮都快被薅秃了！粮食产量根本扛不住庞大的京城人口。一遇到灾年，关中立马闹饥荒，连皇帝都得带着文武百官，灰溜溜地跑去洛阳‘就食’，说白了就是逃难要饭。”
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简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揭他李唐皇室的短！想当年，他爹李渊，他自己，还有后面的高宗、武后，谁没干过去洛阳“就食”的丢人事？
“混账！”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又无法反驳。关中的粮食问题，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痛。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无奈。天幕所言，字字属实。
“陛下，此乃国之痼疾，非一代之过。”房玄龄躬身劝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冷冷道：“把这‘粮食危机’四个字，给朕刻在含元殿的门槛上！让后世子孙天天踩着它上朝，看他们谁还敢忘记！”
《贞观实录·天幕篇》载：帝闻关中粮事，面有不豫。曰：“帝王就食，国之耻也。”命史官详录，以为后世戒。
“堂堂九五之尊，在自己家都吃不饱饭，还得领着大臣出去要饭吃，这叫什么事？你说，你要是杨广，你会不会考虑换个地方开饭？”
天幕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问号，直指人心。
“于是，大业元年二月，隋炀帝下诏，命尚书令杨素、建筑大师宇文恺等人，主持营建东都。每月，征发民夫二百万！”
“这也是后世骂他劳民伤财骂得最狠的地方，二百万这个数字，太夸张了！想当年，秦始皇修长城、建皇陵，里里外外总共也就动用了七十万人。你杨广倒好，一个月用的人，比人家老秦的总数还多出快三倍！”
画面上，一个巨大的对比图出现。
左边，是身穿黑袍的秦始皇，下方标注着一个数字：70万（总计）。
右边，是身着华服的隋炀帝，下方标注着一个鲜红刺眼的数字：200万（每月）！
【弹幕：我早已麻痹，这数字对比，血压上来了。】
【弹幕：秦始皇：轻松绷住，没想到一千多年后还有人帮我洗。】
【弹幕：粉底液将军看了都得连夜卸妆，这工程量，太夯爆了！】
【弹幕：所以秦始皇的暴君称号，其实是很有水分的？】
大隋，江都宫。
杨广呆呆地看着天幕，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美酒洒了一地。
他赢了。
他输了。
天幕的前半段，句句说中了他的心事！迁都洛阳，镇服四方，解决粮荒……这些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谋划，被天幕一语道破！他不是那个只知享乐的昏君，他是为大隋江山万代深思熟虑的战略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委屈涌上心头，让他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看！你们都看看！”他指着天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朕不是暴君！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隋的千秋大业！”
殿下的宇文化及、虞世基等人纷纷跪倒，高呼“陛下圣明”。
可杨广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二百万……
每月二百万……
天幕上那血红的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看到了自己与秦始皇的对比，看到了弹幕里那句“秦始皇的暴君称号很有水分”。
是啊，理由再充分，谋划再高明，可这代价呢？这每月二百万人的血与汗，这足以让山河变色、让天下动荡的恐怖数字，又该如何解释？
他赢了道理，却仿佛输掉了整个天下。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上后脑。他预感到，天幕对他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明，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那“二百万”的数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生节俭，最是体恤民力。这杨广，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
“这小子，心思是好的，可路走歪了。”朱元璋对身旁的太子朱标说道，“驭民之道，如水斯民。可用，不可竭。他这般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焚林而猎！江山，焉能不败？”
《太祖实录·天幕考》载：上观隋史，评其营都之策，曰：“其谋可取，其行当诛。不知惜民力，虽有天智，亦难免覆亡之祸。”
清，雍正朝。
胤禛放下手中的朱批，默默地看着天幕。
他比谁都懂，推行一项国策有多难。他搞“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得罪的是全天下的士绅官僚，尚且举步维艰。
这杨广，一出手就要动摇天下根基，迁都、开河……他的敌人，是整个旧有的秩序！
“有魄力，可惜……太急了。”胤禛低声自语。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比他更疯狂、更决绝，也更悲剧的自己。
他想做的事，要用几十年来慢慢熬，可这个杨广，却想在几年之内毕其功于一役。
这代价，大隋承受不起。
天幕的画面，在此刻忽然定格，那“200万”的血色数字，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旁白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充满了悬念。
“计划，完美无瑕。动机，高瞻远瞩。”
“但，这位大隋第一精算师，似乎算错了一笔最重要的账……”
“——人命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