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的黑暗没有持续太久，旁白那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哥几个，咱们接着聊。这套玩法，有个很骚包的名字，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既然干这干那都要挨罚，那具体怎么罚呢？商鞅的逻辑很简单：重罪重罚，轻罪也得重罚。因为轻罪轻罚，老百姓就永远敢犯错。所以，用刑就要用最狠的，还得连坐，把老婆孩子一起算上。在你脸上刻字，剁了你的脚，砍了你的头……别误会，这不是在惩罚你，这是在疼爱你，从根源上防止你犯罪啊！”
“而且，经过商鞅的精密计算，咱大秦要干大事，资源得用在刀刃上。必须保证九成的时候用刑罚，剩下一成再拿来奖励。这样老百姓才会珍惜那点甜头，才会积极。换句话说，按‘抽你九个大逼斗再给一颗糖’的黄金比例来，咱秦国就能无敌于天下。”
声音落下，咸阳宫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嬴政的嘴角，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残酷的笑意。
疼爱？
说得好！这才是帝王对子民最深沉的“疼爱”！那些儒生所言的“仁爱”，不过是妇人之仁，只会让帝国在虚伪的温情中腐烂！
他身后的李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仿佛看到，那冰冷的法条背后，无数鲜血淋漓的场景，汇成了一条通往至高权力的黑色河流。
“这套组合拳，把社会学、心理学、剩余价值全玩明白了。老百姓在他眼里，就是一堆会走路的矿产，等着被开采和压榨。你可能觉得这太反动了，但放在那个时代，它成功了。相当成功。”
“先秦那会儿，生产力低得可怜，一个农民稍微摸摸鱼，一家人就得饿肚子。饿死的人一多，国家就得完蛋。毕竟，随手就能吃到的蜜意芒果干、厚切猪肉脯、手撕鱿鱼丝，还有那嘎嘣脆的果蔬脆……这种快乐，他们是体会不到的啊。”
话音未落，天幕上那肃杀的黑色背景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黄色的芒果干，每一片都饱满厚实，闪着诱人的蜜光。紧接着，一片片泛着油光的猪肉脯、一根根粗壮的鱿鱼丝、一堆五彩斑斓的果蔬脆，如同天女散花般在屏幕上飞舞。
欢快活泼的背景音乐，毫无征兆地响彻云霄。
【弹幕：？？？我刚酝酿的情绪呢？怎么突然开始报菜名了？】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这芒果干看着就没丝，爱了！】
【弹幕：我家公子会……吃猪肉脯了哦！你看他炫得多开心！】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刚被商鞅那套理论气得血往上涌，正准备再骂几句，眼前这突兀的转变，把他后面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些从未见过的“吃食”。
“这……这是何物？芒果？猪肉还能制成这般模样？”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是一脸懵。前一秒还是血腥酷烈的帝王之术，下一秒就变成了市井小贩的叫卖？这天幕的行事逻辑，当真……当真是有格调。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正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商鞅这套法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突然画风一变，他愣住了。
“果蔬脆？”他咂了咂嘴，仿佛能尝到那股味道，“把果子和菜蔬弄干了吃？这能好吃？”
他身边的太监赶紧记下这几个新名词，准备回头让御膳房试试。
李辰安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猝不及防的广告植入。他拿起手机，默默在购物软件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还真有家工厂店，领完评论区的“智能链接”后便宜得离谱。
“嘿，还挺会做生意。”他嘟囔了一句，随手给购物车里加了几包猪肉脯和果蔬脆。
就在历朝历代君臣的错愕中，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画面再次切回那片令人压抑的黑暗。
“除了物理上的祸害，商鞅认为，社会中还存在抽象的‘国害’。也就是《韩非子》里说的‘六虱’：礼乐、诗书、修善、孝悌、诚信、贞廉……这些人类文明最基本的东西，在商鞅眼里，全是祸国殃民的垃圾。”
“他认为，像咱秦国这种穷光蛋国家，多出去打仗，多抢东西，才有意义。如果不打仗，国家富足了，百姓生活一安逸，就会去讲究什么诗书礼乐，讲究孝顺诚信。那这‘六虱’就会跑出来，反过来损害国家。”
“逻辑在哪？拿‘孝顺’来说。养老，关系到整个社会的稳定。秦国这套体系，只对压榨和汲取感兴趣，对承担责任没兴趣。很多为国征战一生的老兵，按理说有爵位，该国家养着。但秦国不想出这个钱，也就是俗称的‘打屌无情’。”
“《睡虎地秦简》里，有大量老无所依，状告子女不养老的官司。贾谊也跟汉文帝说，秦国不讲孝道，举国上下礼崩乐坏。但实际上，秦国比谁都鸡贼。它没有废除孝道，而是搞了个‘依法治孝’，把孝顺变成一种法律义务。”
“这么一来，养老的责任，就从国家头上，用法理转移到了子女身上。人家九死一生换来的爵位，老了你国家不兑现福利，反而让儿子背锅。这手乾坤大挪移，玩得是真溜。”
汉，未央宫。
刘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贾谊的《过秦论》他也看过，其中对秦“仁义不施”的批判，他曾深以为然。可今天，天幕却揭示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秦，不是不行仁义，而是将“仁义”本身，都变成了统治的工具！
“依法治孝……”刘彻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比他用推恩令瓦解诸侯，似乎还要阴狠，还要直击人心。
视频的声音愈发冷酷。
“这种敲骨吸髓的思想，也贯穿在秦国的官僚体制里。它不看重忠诚，认为臣子建功立业，就是为了领赏。很直白，不画饼。打工，就是为了钱。”
“看到这儿，你肯定觉得秦国人过得生不如死，早该造反了。但司马迁在《史记》里却说：‘行之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
“你别看老百姓过得苦，但他有奔头！因为这几步棋，把整个秦国，都引向了一个唯一的方向——打仗！”
嗡！
所有帝王的脑海中，仿佛都响起了一声炸雷！
来了！
前面所有的压迫、愚弄、剥削，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此刻！
“商鞅变法，与之配套的，是军制改革。他明确规定，按军功大小赐予爵位，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二十等爵制’。而获取爵位的方法只有一个：杀敌。统计方式，就按人头的数目来算，这便是‘首级’一词的由来。”
“同时，他破天荒地规定，就算是旧贵族，你也得上阵杀敌换军功。因为你封地里的农田、奴婢，用钱买不到，必须用新的爵位来换。这么一来，秦国唯一的上升通道，就是提刀砍人。”
“那军功授爵，时间长了，不就又出现新的权贵阶层了吗？别急，人家有预案。”
“商鞅规定：爵位不可世袭。这就彻底堵死了阶级固化的路，让秦军的战斗力永远保持在一个恐怖的水平，而不是像后来的魏武卒、神策军、八旗子弟一样，几代人之后就成了废物点心。”
“这就导致，秦国没有永恒的贵族，想永恒富贵，全家都得给我上战场砍人！这也是为什么，秦国代代出名将，而国相，却基本都是从六国挖来的文化人。他这套体系，要是能自己长出一个文化人，那真是见了鬼了。”
大秦，咸阳宫。
嬴政霍然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轰然散开！
“好！说得好！”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自负，“这，就是我大秦！”
不可世袭！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神光，照亮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他终于明白，为何奋六世之余烈，大秦的兵锋能愈发锐利，横扫六合如卷席！
原来根子，就在这里！
而李世民，则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
他想起了他引以为傲的府兵制，想起了那些跟随他征战天下的功臣。他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荣耀，他们的子孙，也继承了这份荣光。
可这天幕却告诉他，这恰恰是军队腐化的根源！
不！李世民猛地摇头，这绝不是正道！以杀戮为晋升之阶，以战争为国之根本，这样的国家，与禽兽何异？它就算能强盛一时，也必将因其暴虐而亡！
天幕上，最后的补丁被打上了。
“你要是在战场上战死了，没事，你儿子可以继承你的爵位继续干。你杀一个人，就能获得田一顷、仆人一个。杀两个，你犯了事的爹妈就能从牢里放出来。你要是杀了五个，就能获得五户人家的仆人给你使唤。”
“这广告文案，直接写进了秦法里。他先通过立法，让你的家人可能沦为奴隶，然后再画个大饼，让你上战场拼命，把他们‘解救’出来。你说这套路，是不是让他们姓嬴的给赢麻了？”
【弹幕：我心动了，我要是能穿越，我现在就去秦国。】
【弹幕：楼上的，醒醒，你就是那个被砍的头。】
【弹-幕：这不就是大型真人p社游戏吗？动动鼠标把税率一拉，推出个军功授爵，再把爵位数量一控制，驴前面的胡萝卜罢了。】
“但即便如此，”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对于当时的老百姓来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这已经是打破阶级壁垒，唯一的路了。”
“不过，必须指出，军国主义，最后一定是死路一条。因为它这种全国为战争服务的体制，必须靠不断掠夺来维持。一旦扩张受阻，它的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斯大林格勒才是二战的转折点，因为德军的扩张，在那里被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