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划拉着屏幕，随手将空可乐罐捏扁，精准地抛进墙角的垃圾桶里。一个新视频的封面弹了出来，画风颇为清奇。一个猴头人身的卡通形象，穿着官服，头顶上却飘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的标题加粗放大，透着一股子颠覆三观的味道：“弼马温=养马的？玉帝给孙悟空的，可能是一条直达天庭权力核心的VIp通道！”
李辰安被这标题勾起了兴趣。弼马温不是小官，这还能洗？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点开了视频。
“哥几个，提到弼马温，是不是脑子里立马就蹦出仨字儿——不入流？”视频旁白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戏谑和故作高深的调调，“孙悟空自己也这么想的，在御马监吭哧吭哧干了半个月，把天马养得一匹匹油光水滑，结果一听手下人说这官儿连品级都没有，当场就炸了毛，一路从南天门打了出去。”
“所有人都觉得，猴子被耍了，玉帝老儿不地道，拿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来羞辱他。但事实真是这样吗？今天，咱们就来盘一盘，这弼马-温背后，到底藏着多深的门道。我先撂个暴论：这不仅不是小官，甚至是玉帝在天庭权力极度固化的铁板一块上，硬生生为孙悟空撬开的一道晋升死门！”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正抓着一只桃子啃得汁水四溅，听到天幕这番话，动作一顿，猴毛都差点竖了起来。
不是小官？俺老孙当年受的那些鸟气，难道是俺自己想多了？
【弹幕：来了来了，经典的反向解读。】
【弹幕：我早已麻痹，坐等Up主怎么圆。】
【弹幕：先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说不定真是咱们格局小了。】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倒想听听，后世之人，是如何揣度他当初那番安排的。
视频画面一转，出现了太白金星的卡通形象。
“故事，得从孙悟空大闹龙宫地府说起。玉帝震怒，本欲发兵征讨，太白金星站了出来，说了这么一段话，这段话是整个事件的钥匙。老白金说：‘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界，授他一个大小官职，与他籍名在箓，拘束此间。’”
“各位注意看，‘大小官职’，没说给多大，关键是后头那句，‘籍名在箓’！啥意思？就是给你一个天庭编制，让你进体制。进了体制，你就不再是下界的野妖怪，而是天庭的在编神仙。以后再犯事，那就不是天庭打妖怪，而是执行内部纪律。用规矩管你，这才是招安的精髓。”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眼神一凝，手指在面前的案几上轻轻敲击。“与他籍名在箓，拘束此间……”他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此乃阳谋。”李斯躬身道，“正如昔日六国贵胄，不授以实权，但赐爵封地，纳入我大秦官秩体系，使其受律法所缚，再不敢轻举妄动。此天幕之言，与《韩非子·有度》中所言‘法者，编着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其理相通。”
嬴政微微颔首：“将此‘招安之术’，录入《为君之道》，传于后世。”
视频的声音陡然拔高：“玉帝一听，大喜，立刻批准。但问题来了，天庭的编制，它有空缺吗？玉帝让文曲星去查，回报了一句要命的话：‘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
“听见没？编制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所有岗位都有人占着。天庭不是创业公司，说加个部门就加个部门。在这么一个权力板结、利益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里，想塞进来一个没背景、没根基的空降兵，玉帝能动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这个御马监的坑。这本身，就是天庭权力固化的铁证！”
大明，紫禁城。
朱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太懂这种感觉了。朝堂之上，文官集团、武将勋贵，哪个衙门背后不是一串串的人情关系？想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不动几个既得利益者，简直难如登天。这天庭，和他这人间皇朝，又有何异？
“但最炸裂的来了，这个‘御马监正堂管事’，到底是个多大的官？”
“很多人对古代官阶没概念，我直接上干货。明朝，有个机构叫御马监，和天庭这个职能高度重合。2013年，南京挖出来一个明代太监的墓志铭，墓主叫黄海。铭文上清清楚楚写着：南京御马监太监，官居正四品！”
“正四品是什么概念？明代一个知府，就是正四品。国子监祭酒，搁现在就是清北校长，那才是从四品。孙悟空这个弼马温，跟一省之长平级，比清北校长还高半级！那个叫黄海的太监，十四岁进宫，在宫里头熬了一辈子，八十二岁才爬到这个位置。孙悟空，一个野猴子，一步登天！”
【弹幕：卧槽！省级干部？猴哥我对不起你，我以为你就是个村长。】
【弹幕：我chovy，我一直以为是保安队长……】
【弹幕：孙悟空：早知道官这么大，俺老孙当年就忍了。】
花果山，孙悟空手里的桃核“啪”一声掉在地上。
正四品？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手下那些监丞、典簿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当时只觉得是神仙瞧不起他这个妖猴，现在想来，那眼神里，怕不是嫉妒？
视频仍在继续，语气愈发激昂：“但你以为这就完了？御马监，它真的只是养马的吗？大错特错！明代的御马监，权力扩张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它最开始确实只管御马，但到了永乐年间，朱棣从归顺的蒙古部落里挑了一批骑射高手，组建了‘腾骧四卫’，名义上是养马的，实际上是皇帝最核心的禁卫军！”
“《万历野获编》里说得明明白白：‘近日内臣用事掌兵柄者，俱改御马监衔。’但凡是掌了兵权的太监，都得挂一个御马监的头衔！这支部队，负责护卫皇帝，皇帝出征，御马监太监就提督军务，拿着兵符和火牌。到了成化年间，西厂提督汪直，就挂着御马监的衔，权势一度凌驾于东厂和锦衣卫之上！说白了，御马监，就是天子亲军的大本营，是内廷的兵部加财政部！”
姚广孝站在朱棣身侧，听得手心冒汗。这天幕，简直是在将大明内廷的权力构造，剥开了给天下人看。
朱棣的呼吸却有些急促，他盯着天幕，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想起了自己靖难之时，倚为臂助的，正是那些悍不畏死的内官和卫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玉帝给孙悟空的，不是一个马厩，而是一把直插天庭心脏的刀！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视频的节奏突然一缓。
“问题出在‘弼马温’这个名字上。这个官名，历朝历代都不存在，是吴承恩老先生自己造的谐音梗。这个梗，来源有点重口味。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里记载：‘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得更具体：‘马厩畜母猴，辟马瘟。’古人迷信，认为母猴的月经能让马不得瘟疫。”
“现在，品出味儿来了吗？孙悟空是只公猴。让一只雄猴，去干母猴的活。这羞辱，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拿他的种族和性别开涮。弼马温，就是‘辟马瘟’的谐音，意思就是，你不是猴子吗？去当那个防瘟疫的吉祥物吧。”
【弹幕：？？？我靠，原来是这个意思，我一直以为是避免马得瘟疫的简称！】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孙悟空：我真的会谢！】
【弹幕：这侮辱性直接拉满了，玉帝老儿你坏事做尽！轻松绷不住了！】
“但注意，名字羞辱归名字羞辱，岗位的实权是另一回事。孙悟空真正被气走的，不是因为名字难听，而是他听见手下人说了一句话：‘没品，不大。只唤做未入流。’”
“‘未入流’，在明代官制里，确实是指没有品级的低级官吏。孙悟空一听，当场就炸了。我老孙这么大本事，翻江倒海，你给我一个不入流的小官？”
“可矛盾就来了。御马监正堂管事，在明朝是正儿八经的正四品，根本不是什么‘未入流’。那到底是孙悟空被骗了，还是吴承恩写错了？”
视频的旁白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悬疑感。
“其实，都不是。有学者提出了一个极其犀利的观点：骗孙悟空的，正是御马监里那群人，那群既得利益者！”
“我们来还原一下那个场景。御马监正堂管事的位置空了很久，下面的监丞、典簿、吏士，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要么是自己能升上去，要么是上面派个自己人来。结果呢？‘啪’，空降了一只猴子。一只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官场规矩，不知道品级高低，连自己权力有多大都不知道的愣头青。”
“你们想，这群在官场里混成了人精的下属们，看着这么一个空降兵，会怎么做？热情欢迎？耐心教导？辅佐他做出成绩？”
视频画面骤然一黑，只留下一行血红的大字在屏幕中央跳动。
“不。他们只会联合起来，用信息差，把他活活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