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手指一滑，切到下一个视频。屏幕先暗了一下，接着一颗暗红色的星星慢慢亮起来，旁边标着两个小字：荧惑。背景音乐压得很低，闷闷的，像暴风雨前的气压。
旁白开口了：“荧惑守心，中国古代星象学里最凶的预兆，没有之一。它一出现，就预示着变乱兴起、皇帝退位、王朝覆灭。历朝历代的君主，听到这四个字，没几个能睡好觉的。”
李辰安坐直了点。这玩意儿听着比“水逆”严重多了。
视频画面切到一张星图，三颗星星被红线连起来，中间那颗最亮。旁白继续说：“荧惑就是火星。古人看它亮度忽明忽暗，轨迹飘忽不定，跟个醉汉似的，所以叫荧惑。心，是心宿，东方苍龙七宿里的第五宿，三颗星。火星跑到心宿区域，长时间不走，就是荧惑守心。”
“中间那颗最亮的叫心宿二，也叫大火星，古人认为它代表皇帝。两边两颗，一颗是太子，一颗是庶子。火星是什么？灾星。战争、疾病、饥荒、死亡，全跟它挂钩。一个灾星跑到皇帝和皇子跟前，赖着不走——”
旁白停了一下：“这就跟黑白无常蹲你家门口嗑瓜子一个意思。”
【弹幕：火星：我就蹭蹭不进去】
【弹幕：好家伙，这比喻绝了】
【弹幕：皇帝：你礼貌吗？】
李辰安笑了一声，手里的冰水差点洒出来。
画面一转，变成水墨风格的宫殿。旁白开始讲故事：“第一次有记载的荧惑守心，是公元前480年，春秋晚期。宋国主管星象的官员子韦发现天象异常，赶紧上报宋景公。宋景公慌得不行，子韦就出主意，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丞相。”
“宋景公说，丞相是我的股肱之臣，不行。”
“那转移给百姓？宋景公说，君主靠的就是百姓，不行。”
“那转移给年成？宋景公说，年成不好百姓就得挨饿，我还当什么君主？不行。”
“子韦听完，说您这三句话够感动上天了。再一观测，火星果然移了三度，离开了心宿。”
春秋，宋国。
宋景公坐在殿上，看着天幕里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小人，沉默了很久。
子韦站在旁边，拱手道：“君上，天幕所言，与当日情形分毫不差。”
宋景公摇摇头：“寡人当时没想那么多。丞相是寡人的股肱，百姓是寡人的根基，年成不好，寡人还做什么君主？灾祸这东西，推给谁都不厚道。”
子韦深深一拜：“君上三语，感天动地。火星移位，正是君上仁德的明证。”
宋景公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火星到底移没移位，只有天知道。但那三句话，他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视频继续：“第二次，是秦始皇三十六年。这一年不但发生了荧惑守心，还有一块陨石掉在东郡。百姓在陨石上刻了六个字：始皇帝死而地分。秦始皇派人查，没人承认，他就把陨石附近的居民全杀了，把石头也烧了。”
“按星占学的说法，他这是掩盖问题，不是解决问题。秦始皇自己也闷闷不乐，让博士写了《仙真人诗》，巡游的时候让人一路唱，想对冲不祥。结果第二年，他死了。又过了三年，秦朝也没了。”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住。
天幕上那些画面，他看得清清楚楚。陨石，刻字，处死，焚石。
“朕杀了多少人？”他问。
李斯低着头：“回陛下，陨石附近百姓，尽数处决。”
嬴政没说话。天幕说他明年会死，大秦三年后灭亡。他死了，大秦亡了。他攥着扶手，好半天才开口：“李斯，你说，天幕的话，有几分可信？”
李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头。
嬴政盯着天幕上那颗暗红色的星星，眼睛一眨不眨。
“西汉发生了两次荧惑守心。一次是汉高祖十二年春，这一年四月，刘邦去世。另一次是汉成帝绥和二年，为了应对天象，汉成帝逼丞相翟方进自杀顶灾。结果翟方进死了，三月，汉成帝自己也死了。还有学者考证，那一次荧惑守心，可能是王莽伪造的，目的就是除掉翟方进。”
西汉，未央宫。
汉成帝刘骜坐在龙椅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天幕把他那点事全抖出来了。逼翟方进自杀，翟方进死了，他还是没活过三月。更让他难堪的是，那次天象，可能是王莽编的。
他慢慢转头，看向殿外。王莽正站在阶下，低着头，恭恭敬敬。
刘骜忽然想起翟方进死前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王莽站在阶下，面色如常。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伪造天象这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最亲近的心腹都不知全貌。天幕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像揭一层窗户纸。
他抬起头，正对上刘骜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王莽垂下头，重新站好。
“东汉也发生了两次。一次是永初元年，汉安帝在位，邓太后临朝称制，邓氏外戚遍布朝中。司空周章不满，密谋政变，想抓邓氏外戚，杀郑众、蔡伦，废掉邓太后和汉安帝。结果事泄，周章畏罪自杀。另一次是汉灵帝中平三年，三年后，汉灵帝去世。”
东汉，洛阳宫。
汉安帝刘祜坐在偏殿里，手里捏着一卷竹简，半天没翻一页。
周章谋反的事，他记得。永初元年，荧惑守心，周章想废了他，事败自杀。
他没说话。邓太后临朝称制，邓氏外戚遍布朝中，他这皇帝，当得跟个摆设差不多。周章想废他，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天幕连蔡伦都点了名。
刘祜放下竹简，看向窗外。邓太后的銮驾正从宫道上经过，仪仗森严。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东汉，西园。
汉灵帝刘宏正在跟宦官们逗狗。天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还笑着往狗脖子上系铃铛。
听到“中平三年，荧惑守心，三年后驾崩”时，他的手停住了。那只狗不明所以，摇着尾巴去舔他的手。
刘宏低头看着狗，忽然问：“张让，你说，朕还能活几年？”
张让扑通跪下：“陛下春秋鼎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宏笑了笑，把铃铛系好，拍了拍狗头，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
“三国时期也发生过一次，大约在公元226年。这一年，魏文帝曹丕去世。这段记录不在正史的天文志里，而是在一次君臣对话中被侧面提起。魏明帝曹叡问大臣皇权，天下三分，以何地为证？皇权说，此前荧惑守心，先帝驾崩，孙权刘禅却活得好好的。天象发生后，只有魏帝死了，这不正说明大魏才是天命正统吗？”
三国，洛阳宫。
魏明帝曹叡坐在殿上，看着天幕，眉头慢慢舒展开。
他确实问过皇权这话。皇权说，荧惑守心，先帝驾崩，吴蜀二主安然无恙，这就是天命所在。
天幕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放了出来，等于在天下人面前，给大魏的正统性做了个背书。
曹叡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他看向殿外，孙权在武昌，刘禅在成都，他们应该也看到了。
他忽然想知道，那两位现在是什么表情。
东吴，武昌。
孙权坐在殿上，脸色不太好看。
天幕说，曹丕死了，他和刘禅活得好好的，曹叡拿这事当天命正统的证明。
“这算什么天命？”孙权哼了一声，“死个皇帝就是正统？那要是曹叡明天死了，朕岂不是天命所归？”
张昭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陛下慎言。”
孙权没理他，盯着天幕，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荧惑守心，真的只是巧合？下一次，会应在谁身上？
成都，皇宫。
刘禅歪在榻上，一边听天幕，一边往嘴里塞葡萄。
“哦，曹丕死了，朕还活着。”他含含糊糊地说，“那朕是不是比他有天命？”
诸葛亮站在一旁，眉头微皱：“陛下，荧惑守心乃天象示警，不可轻慢。”
刘禅把葡萄籽吐出来：“那朕要不要也找个大臣来背锅？”
诸葛亮的脸黑了。
刘禅赶紧摆手：“开玩笑的，相父别当真。”
李辰安看完视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有点乱。二十多次荧惑守心，一半以上的皇帝都没落着好。这玩意儿到底灵不灵，他说不准。但视频最后提了一句：下一次有明确记载的荧惑守心，已经不远了。